第338章 骑士之终(2/2)

莫德雷德踉跄了一下,用克拉伦特勉强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再完美、甚至有些残破的双手和铠甲,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悬浮着、散发着阿瓦隆气息的卢娜,看了看那位收回手杖、静静站立的老者,最后,目光落在了依旧双手持剑、死死盯着他的埃利奥特身上。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莫德雷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干涩的“嗬嗬”声。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嘶哑、疲惫、却异常清晰(不再是那种金属回响)的声音说道:

“……结束……了?”

“对你身上扭曲的部分而言,是的。”老者平静地回答,“圆桌碎片被剥离,摩根施加的、维系你这种‘存在’状态的核心黑魔法也被破除。你现在……只是一具依靠残留魔法和执念,勉强活动的躯体。很快,你就会真正‘死去’。”

莫德雷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竟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苦涩与自嘲。

“真正……死去……呵……我等这一天……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从未想过……”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埃利奥特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无锋暗金剑。

“你……用那柄剑……撼动了‘它’。”莫德雷德缓缓说道,“那不是攻击……是另一种东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尽管铠甲残破,尽管气息虚弱,但这一刻,他身上竟然重新浮现出一丝……属于骑士的骄傲与庄重。

“圆桌骑士……莫德雷德……”他轻声说出自己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什么,“叛徒……篡位者……弑亲者……也是……骑士。”

他看向埃利奥特,深褐色的眼中燃烧起最后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光芒。

“你……也是战士。我能感觉到……你经过锤炼的技艺,你战斗的意志。”他的声音变得坚决,“在我……彻底消散之前……我,莫德雷德,以圆桌骑士(尽管已被除名)的身份,向你,战士,提出最后的要求——”

他松开撑着身体的克拉伦特,让剑斜插在身旁。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古老的骑士挑战礼节动作,尽管有些生疏和颤抖。

“与我进行一场……骑士的决斗。一对一。不用那些花哨的魔法,只用剑与铠甲,技艺与意志。给我……一个属于骑士的终结。”

这个要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哈利等人立刻露出警惕和不赞同的神色。斯内普更是冷哼一声:“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但埃利奥特却看着莫德雷德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怨恨,只剩下最后的清明、骄傲,以及一种对“终结方式”的恳求。

他看到了一个被困在噩梦和扭曲中千年、刚刚清醒就要面对彻底消亡的灵魂,最后一点固执的尊严。

埃利奥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无锋剑,将其同样插在身旁的泥土中。

“我,埃利奥特·斯卡曼德,接受你的挑战。”他平静地说,也回以一个略显生涩、但足够郑重的礼节,“以战士的身份。”

“埃利奥特!”芙蓉忍不住出声。

埃利奥特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依旧看着莫德雷德:“但你需要武器。”他指了指克拉伦特,“它依旧是一柄好剑。”

莫德雷德却摇了摇头,弯腰,从泥泞中捡起了那柄之前被埃利奥特击飞、此刻光芒黯淡如凡铁的gáe bolg(长枪形态)。他用双手摩挲了一下枪身,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属于光之岛的气息和那记“必中之枪”的余韵。

“我用这个。”他说,“这柄枪……贯穿过我。用它来结束……很合适。”

他将长枪在手中掂了掂,适应着手感,然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枪术起手式——尽管与他之前的战斗风格迥异,却依旧带着圆桌骑士训练的扎实根基。

埃利奥特见状,也不再犹豫,重新拔出了无锋剑。

老者默默后退了几步,苍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卢娜也收回了阿瓦隆的力量,担忧地看着埃利奥特,却没有再阻止。

众人围成的圈子扩大,留出了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场地。

月光惨淡,风声呜咽。

两个身影,一个持着无锋的暗金重剑,一个握着暗红秘银的传奇长枪,相对而立。

残破的骑士与新时代的战士。

最后的决斗,开始。

没有魔法光芒的绚烂,没有能量冲击的爆鸣。只有金属碰撞的铿锵,脚步踏地的闷响,粗重的呼吸,以及利刃划过铠甲的刺耳摩擦。

莫德雷德的枪术扎实、凌厉、充满战场杀伐之气,虽然速度力量远不如之前,但技巧的精妙与经验的老辣犹在。埃利奥特的剑法则沉稳、厚重、以守为攻,无锋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面移动的壁垒,每一次格挡都势大力沉,每一次反击都简洁有效。

这是纯粹的技艺与意志的较量。

枪影如龙,剑势如山。

汗水混合着泥泞从两人额角滑落,破损的铠甲下增添着新的伤痕。埃利奥特左臂再次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莫德雷德的胸甲也被无锋剑砸得凹陷更深。

最终,在长达十分钟的激烈交锋后,埃利奥特抓住莫德雷德一次突刺过深、回防稍慢的破绽,无锋剑以一招毫无花俏却凝聚了全身力道的斜撩,重重磕在gáe bolg的枪杆中段!

“铛——!!”

莫德雷德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埃利奥特揉身而上,无锋剑的剑身(而非剑刃)带着沉重的风压,狠狠拍在莫德雷德的胸口!

“砰!”

莫德雷德如遭重击,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激起一片水花。他试图挣扎起身,但胸甲彻底凹陷,显然肋骨断折,内脏受创,口中溢出暗色的、近乎凝固的血液,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埃利奥特也拄着无锋剑,剧烈喘息,他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赢了。

莫德雷德躺在泥水中,望着破碎云层后隐约的星空,深褐色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释然。

“呵……果然……还是……输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微弱,“和那时……一样……”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埃利奥特,尤其是他手中那柄无锋暗金剑。

“你的剑……能……让我……看看吗?”莫德雷德的声音近乎呢喃,带着一种奇异的恳求,“就……握一下……我想……感受一下……‘父亲’的剑……曾经……是什么感觉……”

埃利奥特凝视着他濒死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走上前,将无锋剑的剑柄,递向莫德雷德颤抖伸出的、沾满泥污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