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香灰里的秘密(2/2)

时若没说话,专心处理时珩。绿豆甘草汤先灌下去催吐,又灌了温热的鸡鸭血——某些毒素会和动物血里的蛋白结合,减轻毒性。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时珩又吐了几次,吐出来的东西里夹杂着黑血块。但脉搏渐渐稳了些,脸色也从死灰转为惨白。

老大夫松口气:“暂时稳住了。但余毒未清,还得继续用药调理。”

青穗和方舟这时也赶到了。时若让他们守着时珩,自己走到牢房外。

时文正还等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见到女儿出来,他急步上前:“如何?”

“命暂时保住了,但需精心调理,不能再留在这里。”时若压低声音,“父亲,陈大人,时珩中的毒,与白云观道士给胡永昌的‘药’很可能同源。对方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刑部大牢……防不住内鬼。”

陈侍郎脸色变幻,看向时文正。时文正深吸一口气,朝着陈侍郎深深一揖:“陈大人,本官恳请大人,允我儿‘保外就医’。清正司有验伤治伤之便,小女可亲自看护。若大人不放心,可派刑部差役在外看守。所有责任,我时文正一力承担!只求给我儿一条生路!”

这番话情真意切,又给足了台阶。陈侍郎本就心虚,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本官即刻撰写文书,以‘病情危重,需专人救治’为由,准时编修移至清正司看管。但相爷,萧夫人,人若出了任何差池……”

“绝不让大人为难。”时文正斩钉截铁。

手续办得很快。天快亮时,时珩被小心抬上马车。时文正坚持亲自护送,一路紧紧握着儿子冰凉的手,眼圈通红。

到了清正司,安禾带人收拾出最僻静安全的厢房。时文正亲自帮着铺床安顿,又去厨房盯着煎药,每一步都亲力亲为。

时若劝他:“父亲,您先回去歇歇,这儿有我。”

时文正摇头,声音沙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躺在这里,我回去如何能合眼?你忙你的,我守着他。官署那边,我已告假。”

他说着,在床边坐下,轻轻给时珩掖了掖被角,那背影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时若鼻尖发酸,知道劝不动,便交代安禾好生照应父亲,自己转身回了检验室。

天光大亮时,方舟送来比对结果。

“大人,香灰里的磷质成分,和陈秀才案粉末里的虫壳碎片,确实有相似之处!”他眼睛通红,但很兴奋,“而且我重新验了陈秀才胃里的残留物,里面也有极微量的磷反应——只是之前我们没往这个方向查,忽略了!”

陈秀才死前也接触过含磷的东西?是通过饮食,还是……熏香?

时若立刻起身:“去陈秀才家,再搜一遍。重点查他常用的香炉、烛台、熏笼,还有……他抄录书画时可能用的特殊工具。”

方舟应声去了。

时若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父亲时文正看过,由他执笔润色,以其清流文官的口吻和关系网,暗中联络几位交好又耿直的御史,准备联名参劾刑部大牢管理混乱、疑犯遭人投毒之事,给刑部持续施压,逼他们加紧追查内鬼。另一封给顾青舟——她等不及了,需要他尽快查出白云观那个道士的底细,还有胡永昌在江南的逃亡路线。

信送出去后,时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刚迷糊一会儿,安禾轻轻推醒她:“夫人,百草阁赵管事来了,说有急事。”

赵良来得匆忙,连外袍都穿反了。

“东家,您让查的特制香,有线索了。”他喘着气说,“京城能做含磷香料的,只有两家。一家是‘妙香斋’,专供宫里贵人;另一家是‘异香阁’,老板是西南人,三年前来的京城,铺子不大,但有些稀奇古怪的货。”

“异香阁最近有什么异常?”

“巧就巧在这儿。”赵良压低声音,“我派人假装顾客去问过,伙计说,他们东家半个月前突然说老家有事,把铺子托给账房看着,自己回西南了。但昨儿我手下一个伙计在码头看见异香阁的东家了——他根本没走,就藏在南城一处小院里!”

时若眼神一厉:“地址。”

“南城甜水井胡同,最里头那户。”赵良道,“我让人盯着了,他今早出了趟门,去了趟白云观后门,呆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

白云观后门——正是昨晚道士消失的方向。

“青穗,”时若起身,“带几个人,跟我去甜水井胡同。”

“夫人,要不要通知官府?”安禾担心地问。

“来不及了。”时若边换外衣边说,“若真是他,听到风声肯定立刻跑。我们得抢在他前面。”

甜水井胡同很窄,马车进不去。时若和青穗带着三名护卫步行进去,清晨的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最里头那户院子门关着,但门缝里飘出奇特的香气——不是寻常檀香,更刺鼻些,带着点腥气。

青穗示意护卫散开围住院子,自己上前叩门。

里头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提高声音:“送水的!”

还是没声。

青穗退后一步,猛地抬脚踹门!门闩断裂,门板哐当一声向内弹开。

院子里空荡荡,但正屋门虚掩着。时若示意护卫警戒,自己小心走进去。

屋里很暗,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一个四十来岁、肤色黝黑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往包袱里塞东西,见到时若等人闯进来,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后窗跑。

青穗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私闯民宅!”男人挣扎着喊。

时若没理他,环视屋子。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一排陶罐,她打开一个,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气味刺鼻。另一个罐子里是晒干的金色虫壳碎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金斑吉丁虫,”她拿起一片虫壳,看向那男人,“你是异香阁的东家?这些香粉,卖给谁了?”

男人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制香的……”

“不知道?”时若从袖中取出那包白云观的香灰,倒出一点,“这里的磷质,和你这些虫粉里的,一模一样。昨晚白云观后山,你见了谁?”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青穗将他拎起来,按在墙上:“说!”

“我、我说……”男人哆嗦着,“是……是白云观的玄明道长……他、他让我特制一批含磷的香,说是要做法事用……我、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他给钱,我供货,别的真不知道啊!”

“供货多久了?都给了哪些人?”

“半年多了……除了白云观,还、还给过西城几个大户人家,说是安神香……”男人结结巴巴报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胡永昌和那个看管睿亲王旧邸的太监刘福。

时若记下名字,又问:“你昨天去白云观后门,干什么?”

“玄明道长让我送新配的香粉……还有、还有一个小瓷瓶,说是急用……”

小瓷瓶。和胡永昌手里那个一样。

时若盯着他:“瓶子里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道长不让问,只说是‘药’……”

“药从哪儿来的?”

“是、是道长自己配的……他懂些医术,经常自己配药……”

时若不再问了。她让护卫将男人绑好,连同一应物证带回清正司。

走出院子时,阳光正好照在胡同里。时若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