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帝军入益州(2/2)

第二天,二月十六。

关前汉军营地里,士兵们开始不耐烦了。整天待着没事干,有些人就开始发牢骚。

“这要等到啥时候?”

“听说关里那老头挺厉害,当年打过蛮兵呢。”

“再厉害能厉害过咱们将军?要我说,直接打过去得了!”

张飞听见这些议论,心里更烦。他提着蛇矛出了营,在关前溜达。

关墙上,严颜也在巡视,两人隔着一箭之地,大眼瞪小眼。

“严老头!”张飞忍不住喊,“你就这么死心眼?刘璋都降了,你还守个什么劲?”

严颜站在垛口后,淡淡道:“张将军,末将守的不是刘璋,是益州百姓。

这关一开,贵军长驱直入,若有不法之徒趁机作乱,祸害百姓,末将罪孽深重。”

“放屁!”张飞骂,“老子的兵,秋毫无犯!你打听打听,汉中百姓现在过得多好!”

“汉中归汉中,益州归益州。”严颜摇头,“张将军,人心隔肚皮。末将不敢赌。”

张飞气得直跺脚,可又没办法。这老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真是块滚刀肉。

到了傍晚,刘备把张飞叫到帐里,递给他一封信:“三弟,你看看这个。”

是严颜的履历。刘备特意让人搜集的——严颜,字希伯,巴郡临江人。

少时从军,参与平定板楯蛮叛乱,因功累迁至巴郡太守。

在任二十余年,修水利、劝农桑、剿盗匪,深得民心。性格刚直,重诺守信,但有些固执。

“是个好官。”刘备叹道,“可惜了。”

张飞看完,也沉默了。他脾气虽暴,但不是不讲理。严颜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大哥,”张飞闷声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吧。”刘备拍拍他肩膀,“等手令,也等……等严老将军自己想通。”

……

第三天,二月十七。

清晨下起了小雨,山路更加湿滑。汉军士兵躲在帐篷里,无聊地擦兵器、补衣服。

有些机灵的,开始在营里挖排水沟——这雨看样子要下大,不挖沟,帐篷就得淹。

关墙上,严颜披着蓑衣,一动不动地站着。雨水顺着他的花白胡子往下滴,他像没感觉似的,只是望着北边的山路。

他在等,等主公的手令,也等……等一个答案。

这三天,他想了很多。益州该不该归顺朝廷?该。

朝廷势大,陛下英明,益州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是益州人,生在益州,长在益州,为益州守了一辈子边关。

现在要他亲手打开关门,放外人进来……就像要把自己养大的孩子送给别人,心里那道坎,太难跨了。

“将军,”副将走过来,递过一块干布,“擦擦吧,都湿透了。”

严颜接过布,擦了把脸,忽然问:“你说……主公真的降了吗?”

副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将军,张松大人前日派人送信来,说……说主公已经决定了。手令就在路上。”

“张松……”严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张松这个人,他看不透。有才,但有才的人往往野心也大。

这次益州归顺的事,张松跳得太欢了,欢得让人不安。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咱们真就这么降了?弟兄们……有些不甘心。”

严颜没说话。他何尝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打?打得过吗?张飞那五千兵,一看就是精锐。

就算勉强守住这关,后面呢?朝廷还有更多兵马,更多将领。益州……守不住的。

正想着,关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雨幕,直奔汉军大营。

马上骑士浑身湿透,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手令到了!”关墙上有人喊。

严颜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汉军营中,张飞冲出来,从那信使手里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是刘璋的亲笔诏书,盖着益州牧大印。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命各郡县归顺朝廷,不得抵抗。

“哈哈哈!”张飞大笑,举着诏书冲关墙喊,“严老头!手令到了!你看清楚!”

他把诏书绑在箭上,一箭射上关墙。箭插在垛口上,嗡嗡作响。

严颜拔出箭,展开诏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雨水打湿了绢帛,墨迹有些晕开,但那印是真的,字迹也是刘璋的——他认得刘璋的字。

看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关墙上所有守军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关下,张飞、刘备、庞统、关羽,还有五千汉军,也都看着他。

雨越下越大,打在盔甲上噼啪作响。山风呼啸,像无数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