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瘟疫哨站(1/2)
车队在藤蔓森林边缘的砾石空地上休整了整整六个小时。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在焦黑与灰绿交织的林线上,那片诡异的森林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却危险。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酸腐混合的气味,但比起森林深处那甜腻腐朽的窒息感,已算得上清新。
队员们各自忙碌,清洗车体的水流顺着装甲板的沟壑蜿蜒而下,裹挟着黑色的藤蔓残渣;检修设备的扳手敲击声清脆作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变异生物嚎叫形成奇特的呼应;苏婉背着医疗箱穿梭在人群中,逐一检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重点关注那些在战斗中直接接触过藤蔓汁液或腐蚀性粘液的队员。起初一切正常,除了疲惫与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然而,当夜幕完全降临,篝火在空地中央噼啪燃起,跳跃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第一个异常症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队长……我有点发冷。”负责清洗“磐石号”左侧装甲的年轻队员张浩,裹着厚厚的毯子踉跄着凑近火堆,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微微发颤,“头晕得厉害,身上……好像起了些小疙瘩,痒得难受。”
苏婉心头一紧,立刻上前示意他挽起袖子。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眉头瞬间蹙起——张浩的手臂皮肤上,散布着数十个针尖大小的红色丘疹,有些已经连成片,微微凸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虫豸叮咬过后的痕迹。她用手背轻触张浩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体温至少三十八度五,是急性发热。”苏婉语速飞快,迅速从医疗箱中取出体温计和压舌板,“喉咙痛吗?有没有咳嗽、恶心或者呼吸困难的感觉?”
张浩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就是冷,头晕得站不稳,身上越挠越痒,好像有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负责警戒的队员李念安捂着胳膊蹲了下来,脸上同样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婉姐,我也有点不对劲,身上起了和张浩一样的疹子,还发烧。”
紧接着,第三名、第四名队员陆续出现了类似症状。先是突如其来的低烧,伴随着头晕乏力,随后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红色斑丘疹,多集中在四肢和躯干,伴有难以忍耐的瘙痒感。到后半夜,出现症状的队员已达七人,其中包括在森林中曾被腐蚀液溅到防护服袖口的小刀,甚至还有一直在“工坊号”内专注分析数据、未曾直接接触外部环境的艾莉。
“这不像是普通的感染或过敏。”苏婉蹲在临时搭建的医疗点旁,借着应急灯的冷白光,用简易显微镜观察从患者皮疹处刮取的微量组织液样本。视野中,除了常见的炎性细胞在疯狂游动,还有一些极其微小、呈不规则多面体结构的深色颗粒,它们如同贪婪的寄生虫,吸附在细胞表面,与她之前采集的藤蔓汁液残留物中的某些成分形态相似,但体积更小,活性也更强,仿佛拥有自主的生命意识。
“是孢子。”零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不知何时已走近,银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荧光,视线精准地落在显微镜的载玻片上,“藤蔓体表覆盖的那些暗色苔藓状物质,在我们之前的火焰攻击和物理冲击下,会释放出大量微米级的休眠孢子。这些孢子具有极强的穿透性,既能通过呼吸道黏膜侵入人体,也能顺着皮肤的微小破损钻进去。它们本身不具备复制能力,但携带着x-β因子衍生的生物活性蛋白片段,会引发宿主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同时造成轻微的组织损伤。”
她顿了顿,银眸中的数据流如同星河般飞速流转,显然是在调取之前从观测站获取的相关数据:“根据7号观测站的残缺实验记录,这种‘孢粉反应’在早期动物试验中的死亡率低于百分之一,但会导致持续数日至两周的发热、皮疹和全身性乏力,最危险的是它会显着降低机体抵抗力。在这种缺乏对症药物、环境又极度恶劣的废土上,一旦引发继发性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生病的队员蜷缩在毯子里,压抑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人忍不住抓挠皮疹,皮肤很快被抓破,渗出细小的血珠;没生病的队员也下意识地反复检查自己的皮肤,脸上满是忧色。所有人都清楚,废土之上,一场看似不致命的“小病”,往往会因为医疗资源的匮乏和恶劣的生存环境,最终演变成夺走生命的催命符。
“我们现有的抗组胺药和基础抗生素,只能暂时缓解症状、预防初步感染,但治标不治本。”苏婉清点着医疗箱内的库存,脸色愈发严峻,“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抗过敏药物,最好是能针对性中和这些孢子活性蛋白的抑制剂。而且,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先明确孢子的具体抗原构成,以及这种生物活性蛋白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专业的实验室才能做到。”
林凡靠在“铁堡垒”的车门上,嚼着所剩无几的水果糖,甜味早已在口腔中麻木消散。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队员,又投向北方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零,你之前说过,森林深处的观测站不是唯一的人工设施。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与‘普罗米修斯’相关的站点?尤其是医疗或研究性质的?”
零闭上双眼,银眸中的数据流暂时隐去,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以车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捕捉着环境中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和信息回响。夜风拂过砾石空地,带来远处变异生物的嚎叫,而她的感知却穿透了这层喧嚣,精准地捕捉着那些微弱的信号。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尖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距离这里约二十三公里,我检测到了微弱但规律的生物电信号模式——与标准医疗监控设备,比如心电监护仪、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节律性脉冲有百分之六十五的吻合度。信号源相对稳定,没有伴随大规模的生命热源,大概率来自自动化设备,或者极小规模的幸存者团体。另外,那个方向的环境辐射读数存在一个‘凹陷区’,明显低于周边平均水平,这意味着那里很可能有相对完好的屏蔽结构。”
“能判断具体是什么类型的设施吗?”林凡追问,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从信号特征的组合来看,与旧时代‘野外流行病监测哨站’或‘移动检疫前哨’的数据库记录有部分重叠。”零调出一些模糊的数据碎片,投射在旁边的车体上,“这类设施通常会配备基础实验室、医疗舱和短期生命支持系统,主要用于对特定区域进行病原体监测和疫情初期处置,正好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
“就去那里。”林凡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无论里面有没有人,只要设备还能用,就可能找到我们需要的分析能力和药物线索。苏婉,给病员用上最好的支持治疗,务必确保他们能坚持到目的地。石坚,安排健康的队员轮流驾车和照顾病员,保持车队的行进效率。艾莉,你的症状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艾莉从“工坊号”的车窗探出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锐利清明:“只是低烧,有点头晕,不影响操作设备。数据分析的工作可以交给零,我集中精力维持车辆的状态,保证不会掉链子。”
“好。”林凡点头,通过通讯器向全队下达指令,“全队注意,二十分钟后准时出发,目标北方信号源。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惕,我们不排除那里有其他幸存者,甚至……其他未知的危险。”
车队再次启程,在浓稠的夜色中向北蜿蜒前行。生病的队员被集中安置在相对平稳的“丰收号”和“铁堡垒”后排,身下垫着厚厚的防潮垫,盖着能找到的所有保暖衣物。苏婉和李念安穿梭在他们之间,定时测量体温、喂服退烧药和抗生素,用冷毛巾仔细擦拭病员的额角和脖颈,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语。小刀虽然也起了疹子,皮肤痒得钻心,但还是坚持待在“游隼号”的驾驶座上,只是刻意放慢了车速,与前车保持着更紧密的距离,确保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夜色下的废土比白日里更加诡谲莫测。车轮碾过的地方,偶尔能看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磷光的苔藓,像是地面上镶嵌的毒宝石;路边的枯树扭曲变形,轮廓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远处传来不知名变异生物的悠长嚎叫,凄厉而恐怖,在空旷的原野上久久回荡,让人头皮发麻。零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持续监测着周围的环境,不时通过通讯器提示车队绕过辐射稍高的区域,或是避开那些可疑的生物信号聚集点。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颠簸行驶,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天空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色时,零提示的目标地点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是一座建在矮丘缓坡上的小型建筑群,外围环绕着一圈低矮的混凝土围墙,墙体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部分地方已经开裂,爬满了干枯的普通藤蔓——并非森林中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变异体。主建筑是一栋双层结构的方盒子楼房,银灰色的外墙在晨光中显得陈旧却完整,屋顶立着几根锈迹斑斑的天线,还有疑似太阳能板的支架,虽然布满灰尘,但看起来并未完全损坏。最引人注目的是,围墙内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体型硕大的厢式货车。
这辆货车长约八米,通体涂着已经斑驳褪色的白漆,车身上依稀能辨认出旧时代国际通用的医疗红十字标志,以及一行暗淡的蓝色字体:“流动医疗站 - phs应急响应”。货车的轮胎瘪了一半,显然已经停放了不短的时间,但车顶加装的额外太阳能板阵列和小型蓄水罐却保养得相对完好,侧面还有手动拓展的遮阳棚支架,棚下整齐地堆放着一些整理箱和折叠桌椅。整体看起来,这辆车并非被废弃,而是被人有意维护和轻度改装过,更像是某种临时居所或工作站的延伸。
围墙的大门半敞着,门轴锈蚀严重,显然很久没有被彻底开合过。门内的空地上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晨风吹过时,卷起几片枯叶和尘埃,显得格外寂静。
“生命热源确认,主建筑内有三到四个,货车内有一个。所有热源均处于静止或极低活动状态,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动向。”零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语气依旧平静,“未检测到敌对意图或武器能量特征,建筑内的生物电信号规律稳定,确实来自医疗监控设备。”
林凡让车队在围墙外两百米处停下,避免过于靠近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小刀,还能坚持吗?跟我过去看看情况。石坚,带领队员负责警戒,一旦有异常,立刻支援。其他人在车内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小刀忍着身上的瘙痒和头晕,抓起身边的霰弹枪,利落地下了车,跟在林凡身后。两人沿着缓坡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大门五十米处,林凡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朝着院内朗声喊道:“里面的人!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的车队有不少人得了急病,急需医疗帮助,能不能出来谈谈?”
声音在空旷的晨间空气中传出很远,在矮丘上激起轻微的回响,随后便被死寂般的沉默吞噬。
片刻之后,主建筑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外面的情况。又过了十几秒,厢式货车的侧滑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医生袍、头发花白凌乱的老者探出了半个身子。他脸上戴着一副用胶带缠着镜腿的老花镜,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支类似电子体温计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在进行初步的检测。
老者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凡和小刀身上,仔细打量着他们的穿着和装备,随即越过他们,投向远处停驻的车队。当看到“铁堡垒”庞大的车身和“磐石号”粗犷的轮廓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戒备与期冀的神色。
“你们……从哪里来?”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大声说过话,带着明显的迟疑,“生了什么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