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雾墙(1/2)
向东的潜行旅程在第七天傍晚戛然而止。
既非遭遇突袭的障碍,也非车辆故障的停摆,而是前方的天地——那片承载着所有谜团与期盼的土地,被一道无形的巨墙彻底吞噬。
那不是砖石垒砌的壁垒,也非混凝土浇筑的屏障,而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它从干涸河床的尽头拔地而起,向上延伸,再延伸,直至与铅灰色的低垂云层融为一体,仿佛是天空垂下的巨型帷幕,将世界粗暴地切割成两半。雾气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缓慢却诡异的节奏翻滚涌动,如同有生命的胶质,表面偶尔闪过不自然的淡紫色或暗绿色荧光,转瞬即逝,恰似深海发光生物惊鸿一瞥的踪迹,在死寂中平添几分妖异。
车队在距离雾墙约一公里处停驻。碎石荒野在此终结,前方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形似菌丝又类结晶,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玻璃碎裂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空气中,废土特有的尘埃与铁锈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无”——不香不臭,不冷不热,仿佛连气味本身都被这片浓雾吞噬稀释,只余下纯粹的虚无感,让人呼吸都觉得空旷。
“辐射读数异常。”零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银眸中数据流飞速闪烁,罕见地带着一丝困惑,“并非单纯的高低波动,而是在基础背景值上,叠加了高频、无规律的脉冲式尖峰。雾墙边缘平均辐射剂量约1.7微西弗\/小时,但瞬间峰值可达45微西弗,随后又骤降至接近零。这种波动模式,与任何已知的自然衰变或人工泄漏特征都不吻合。”
林凡推开车门,双脚踩在那层灰白色“菌毯”上,靴底传来的触感既非土壤的松软,也非岩石的坚硬,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弹性,仿佛脚下踩着某种沉睡的生命体。他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片浓稠的雾气,却终究徒劳——雾气并非完全均匀,偶尔有稀薄之处能隐约瞥见后方扭曲如枯树的黑色轮廓,但最多延伸二三十米,再往后便是深不见底的灰白。雾气本身似乎在吞噬光线,即便“铁堡垒”启动强光探照灯直射,光束也如被海绵吸走的水流,迅速黯淡消散,无法穿透分毫。
“能见度评估?”林凡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目测不超过五十米,且随深入迅速衰减。”零走到他身边,银发在微风中轻拂,她抬起手,掌心朝向雾墙,“可见光穿透性低于3%,红外成像受到强烈干扰,热信号被均匀化、模糊化;微波雷达回波杂乱,显示内部结构极度不均且处于动态变化中。这是一道近乎完美的感官屏障。”
艾莉从“工坊号”跳下,手里紧握着便携式大气分析仪,屏幕上跳动的读数让她眉头紧锁:“空气成分同样诡异。氧气含量维持正常水平,但二氧化碳浓度存在规律性小幅波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慢呼吸。另外检测到多种未标定的有机挥发性化合物,部分结构与藤蔓森林的孢子挥发物相似,但复杂程度远超前者。目前未检测到明显急性毒性,但长期暴露的影响尚不可知。”
就在这时,小刀的惊呼声从侧前方传来,打破了众人的观察:“队长!你们快来看这个!”
众人循声赶去,在雾墙前约三百米处的碎石地上,矗立着十几个粗糙的木制图腾。它们由整根树干或粗大树枝简单削刻而成,高矮不一,最高的超过三米,最低的也齐腰高。每根图腾柱上,都用暗红色颜料——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混合了矿物粉末——刻画着扭曲抽象的图案: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睛、被剥去皮肤的人形轮廓、缠绕的藤蔓与触手,还有些难以名状的几何符号。所有图腾都面朝雾墙,如同沉默的朝圣者,又像是狰狞的警告路标,在灰白的背景下散发着阴森气息。
“是‘剥皮教’的手笔。”小刀压低声音,手指谨慎地指向一根图腾柱底部,“看这里,新鲜的灰烬和骨头碎渣,还有拖拽痕迹,他们不久前还在这里活动过,估计就在这几天。”
石坚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痕迹,眼神凝重:“至少五到七人,脚印杂乱,有徘徊迹象,没有车辙,他们是步行而来。看这方向……”他抬起头,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轨迹指向雾墙一处相对稀薄的区域,“他们进了雾里。”
陈老走到一根图腾前,苍老的手指隔空描摹着上面的眼睛符号,声音低沉而凝重:“这种崇拜式的图腾刻画,意味着他们在这里举行过某种仪式。在‘剥皮教’扭曲的教义里,‘剥皮’绝非单纯的残忍,更像是一种‘净化’或‘升华’的必经之路,而这片雾墙,恐怕就是他们眼中的‘圣地’。”
“零,你的感知在雾墙附近有异常吗?”林凡转身问道,目光落在零平静的银眸上。
零闭目凝神片刻,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雾墙本身对常规感知有强烈的吸收和干扰作用。但……我能感觉到内部有‘信号源’,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但其调制模式与‘方舟协议’底层代码有17%的吻合度。此外,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共鸣’——与我自身的能量场,还有那枚从观测站获得的晶体,都在产生极其轻微的共振,频率极低,像是沉睡中的心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历经藤蔓森林的生死突围、瘟疫哨站的意外重逢、伊甸追兵的步步紧逼,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的边缘,找到了真相存在的实证。
“建立临时营地。”林凡当机立断,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遍全队,“今晚不贸然进入,必须做足准备。艾莉,释放所有备用无人机,设定不同高度和路径,对雾墙边缘进行最大范围侦察,重点测试信号衰减规律和潜在安全入口。苏婉、韩博士,立刻对所有人员进行全面体检,建立健康基线,同时备好应对辐射病、化学暴露和神经毒素的预案。石坚,带领警戒小组在营地外围建立防御圈,设置预警装置,重点防范‘剥皮教’回返或其他未知威胁。小刀,你带两个人,沿雾墙边缘向左右各探索五公里,记录地形变化和任何人工痕迹。其他人,检查车辆密封系统,确保所有三防设备处于最佳状态,尤其是‘丰收号’和‘白衣号’的生命维持单元,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指令下达,车队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般动了起来。六辆车围成紧凑的防御圆环,车头朝外,车尾相抵,中央空地迅速搭建起临时指挥所和医疗点。夜色渐浓,废土的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沉郁的暗红,与前方永恒的灰白形成诡异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对峙。
无人机的侦察结果很快传来,却令人沮丧。三架中型侦察无人机从不同高度尝试进入雾墙,均在深入三十至五十米后失去信号。最后一架在失联前传回了几帧画面:雾气内部能见度几乎为零,隐约可见地面散落着类似藤蔓森林的灰绿色植物残骸,还有些疑似金属结构的反光,但画面随即扭曲模糊,彻底陷入黑暗。信号衰减呈指数级增长,常规无线电在五十米后信噪比便降至无法使用的程度,通讯彻底中断。
“必须用有线中继,或者更强的定向信号穿透方案。”艾莉盯着黑屏的控制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勾勒方案,“我们可以连夜架设临时信号塔,用高功率定向天线进行点对点通讯,虽然能量消耗巨大,但能保证基础联络。或者……制造简单的机械信号传递系统,比如绳索与铃铛,不过有效距离有限,只能作为应急手段。”
零在一旁补充,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明确的警示:“雾中的能量环境极度不稳定,我的主动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米,且能量消耗剧增。进入后,我无法提供大范围实时环境监测和预警,队伍的‘眼睛’和‘耳朵’功能会大幅削弱,必须依赖自身感官和设备。”
韩博士带着学生们加入讨论,这位老学者查看了大气数据和坠毁的无人机残骸——那架尝试爬升越过雾墙顶部的无人机失控坠落,外壳布满细微腐蚀痕迹——面色凝重地提出建议:“这种雾气绝非单纯水汽,更像是气溶胶态的复杂混合物,可能含有纳米级磁性颗粒或生物胶体,这才能解释其对电磁波的强烈散射和吸收。即便短期毒性不高,长期暴露也可能对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造成累积性损伤。我建议所有进入人员必须佩戴全封闭式防护服,配备独立供氧系统,并且严格限制单次暴露时间,每两小时必须轮换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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