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力(2/2)

“莫不是那老家伙躲起来了?”

“我今天进城打听了,只听说前天县城快班、壮班四处搜寻,那许师爷一个老头加一个小孩,怕是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就连正喝得热闹的毛劲和刘再弟也都沉默了。县城里的衙役就够让人头疼了,还有那传闻中的泸州兵,这一切都让众人感到压抑。

刘佑弟从地上站起来,不屑地笑着说:“找不到更好,咱们几个拼死拼活抢来的银子,没了他,如今人人能多分五百多两,有什么不好!”

刘再弟醉醺醺地接话道:“那二舅要是来要钱,咱给不给?”

刘佑弟狠狠地瞪了刘再弟一眼,吓得刘再弟赶紧闭嘴,讪讪坐了回去。

回过头刘佑弟却又毫不犹豫地说:“那是自然,许师爷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二舅。更何况他们家风光的时候,他儿子许哥没少帮咱们。如果没有他出面请人帮忙,再弟你那次犯事进官府,本就是出不来的。”

听了这话,刘再弟连连点头。刘再弟脸上有盗字刺青,想必是之前被抓进衙门,受了墨刑后还要施其他刑,多亏许师爷的儿子许哥搭救。

“只是可惜,这么殷实的一家子,怎么就闯了这祸呢。”

“刘大哥,这话怎么说?”毛劲好奇探头问道。

几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听刘再弟讲述许师爷一家的事。

大概情况是,许师爷祖上都是读书人,家族兴旺时还出过几个知县和主簿,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许师爷这一代,没了当官的命,但他们一家人能说会道,也能识文断字,找个体面工作并不难。

多年下来,许家在本地积攒了不少人脉,即便在这遥远的四川,也认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师爷的儿子许哥在陕西当地是个有名的少年游侠,本来和县里教谕官的长女有了感情,却因为一次替人出头,打死了本地士绅的儿子。那士绅手眼通天,朝中还有当御史的表亲,惹不起。

许哥因此被官府抓了,许师爷一夜白头,四处奔走,却都无济于事。这次铤而走险,找人一起劫了这批银子,怕是想尽最后的办法,拿着银子去疏通关系,看能不能保住儿子的命。

而这上任知县也是倒霉,看许师爷出身书香世家,又在四川有人脉,便将其招募为幕友师爷,没想到却因自己这批银子招来杀身之祸。

刘家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渐渐地,毛劲的酒坛子见了底,他嚷嚷着站起来,又给自己开了一坛新酒。

杨凡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石头出去已经好一会儿了,还不见回来。他心里有些着急,生怕石头喝醉了,在这个时候冲进来。

这会虽说大家都醉得差不多了,但还没到最佳时机,两人这个时候动手无疑以卵击石。

“砰!”

杨凡正想着,大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阵寒风吹进来,殿内众人都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门口,杨凡仔细一看,来人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十几岁的陌生少年。

杨凡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刘家三兄弟反应很大,蹭地一下站起来,厉声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随着那人走进烛火的光亮中,杨凡才看清这少年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坛子。

稍微一回忆,杨凡想起这人是许师爷的小徒弟,如今许师爷下落不明,也不知这小徒弟为何会单独出现,又是如何找到群贼藏身地的。

刘家三兄弟保持着警惕,刘佑弟大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说完,刘佑弟还朝门外张望,外面一片漆黑。

小徒弟缓步靠近火堆,他衣着凌乱、神色疲惫,看起来有些狼狈,抵近众人后哭丧着脸道:“我是看到告示处留的记号,一路找过来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一愣,记号?什么记号?刘家三兄弟看向大庄,见大庄朝他们点了点头,看来是循着大庄今日留的记号找来的。

小徒弟突然哭了起来,将手中的酒坛子放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就开始磕头,边哭边磕恳求道:“求求刘家兄弟救救我师傅!救救我师傅!”

几人面面相觑,此时警惕心便消散了大半,又见小徒弟一个劲儿地求救,心头满是疑惑。

“你这么一说,我还没问你,当初说好替我们在城里打探消息,以城内告示板作为联络,如今你师傅人呢?躲到哪儿去了?”

“前日衙门快班搜寻,师傅一时不慎露了马脚,被那快班班头扣住了……”

刘佑弟闻言大惊,高声问道:“二舅被快手抓了?可有供出我们?!”

话音刚落,刘佑弟给刘碎娃使了个眼色,刘碎娃起身跑到大殿门口,四处张望,过了许久见没有官府的快手才又折回。

小徒弟像个大人似的拱手说道:“这点请你们放心,我师傅知道这种事一旦泄露,不管你等还是我们师徒二人都没一丝活路。而且如果官府已经知道此地,也不会派我先来打草惊蛇,此时怕是快班、壮班的衙役都已经到了,不可能让我在这里多讲半句废话。”

他这么一说,殿里的人都觉得有道理,一时间放松了警惕。刘佑弟想起刚才的事,又问他:“那你说要救你师傅,我该怎么救?难道要我们这几个残兵去劫狱?”

小徒弟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我师傅还没进大牢,那快班的人只是觉得我师傅外地而来,身份不明,暂时关押着。但如果时间拖长,他们知道我师傅是死去知县的师爷,那就插翅难逃了。”

“那该怎么办?”

小徒弟伸出五根手指,恳求道:“所以急需五百两银子,让我去城里打点一番,想必放一个老头子,那快班不至于和银子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