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斗法(2/2)

紧接着,他们迎着山下官军炮阵的方向,将这些女子尚温的尸体拖到阵地最前沿,故意将她们赤裸的下身朝着坡下摆放,形成一条刺目的一线尸体。

谢波心中了然。

这是掌盘子们要“破”官军的“妖炮”。用女人的“纯阴之体”,尤其是下身的“秽物”,来克制火器那“纯阳煞气”。

山坡下,官军炮阵上弥漫的硝烟,似乎真的在渐渐散去。

甚至就连那连绵不绝的炮声,竟也突兀地停了下来!

谢波大喜,他眯着眼细看,只见山坡下许多民夫提着水桶跑了过去。炮手们则纷纷拿起像拖把一样的炮刷,蘸了水,在滚烫的炮膛内外用力擦拭。

二十门火炮顿时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破法了!妖炮不响了!!”

阵地上爆发出疯狂欢呼!西翼阵线上所有人,无论厮养还是主家,都挥舞着武器,兴高采烈地狂呼乱叫。

就连东翼的闯营和中部旁观革里眼部,也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西翼山脚下,杨凡透过远镜,清晰地看到山坡上流寇那如同打了大胜仗般的气势。

他放下远镜,眉头紧锁,扭头对石望催促道:“快!让李大伟立刻恢复炮击!流寇以为他们杀了那些女人就镇住了咱们的火炮!”

石望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亲自去传令。片刻后他又返回,脸色有些为难:“大人,李大伟说各炮已连发超过三十轮,炮膛过热,必须彻底散热清膛,否则极易炸膛,现在正全力降温,无法立即发射。”

杨凡脸色一沉,心头暗骂这散热清膛的时机真是恰到好处,偏偏赶在对方搞出这血腥把戏的时候。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虎参将派人过来了。”

杨凡以为对方是来询问停炮缘由,便示意带人过来。

没想到虎大威派来的家丁刚一到跟前,便带着几分自得地抱拳道:“小的见过杨游击!杨游击勿忧,火炮被‘阴秽’所克,虎参将早有预料!军中已备下破解之物,特命小的前来支会贵军,稍安勿躁!待我部助贵军破阵!!!”

杨凡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看见东翼自己阵地方向,在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中,竟跑出来十几个赤条条的汉子。

这些人清一色剃着锃亮的光头,看模样都是出家的和尚。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兵丁,那些兵丁手里各自牵着许多大小不一、但毛色皆是乌黑的狗。

这群人呼喊着一路跑到炮队前方。

李大伟和他的炮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兵丁手起刀落,麻利地在阵前将黑狗全部宰杀,接了满满几盆还冒着热气的黑狗血。

然后,便见他们殷勤地将这粘稠腥臭的黑狗血,仔细地涂抹在一门门火炮的炮身之上,口里头一直念叨要用这“至阳之物”驱散“阴气秽物”。

与此同时,那些赤身裸体的和尚则排成一排,对着山坡上摆放女尸的方向,手舞足蹈,声嘶力竭地念着听不清的咒语,似乎要用自己的“纯阳之体”和“佛法”破解对方的“阴门阵”,避免己方火炮因“秽气侵扰”而炸膛。

还有些和尚似乎不会咒语,便随他人站成一排对着山坡上女尸方向叫骂。

杨凡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虎大威派来的家丁见状,带着几分得意解释道:“杨游击有所不知,我家大人随着卢抚台和流寇打了这么些年,见多了,流寇怕咱们的火器,老爱搞这些邪门歪道。以前没防备,咱们的火炮火铳没少因此炸膛伤了自己人。后来学乖了,便备下这些破解之物,有备无患。”

视线中,李大伟似乎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表情怪异地瞥了一眼那些还在跳脚念咒和大骂不止的裸身和尚,以及炮膛上淋漓的黑狗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出闹剧,自顾自地催促炮组成员加快用湿布沾水擦拭滚烫的炮身,让炮膛尽快降温。

约莫半刻钟后,各炮炮长终于打出了旗语,表示炮膛温度已降至安全范围,请求继续进攻。

杨凡见状,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对虎大威的家丁点了点头:“替我多谢虎参将援手。我部即刻恢复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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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据记载,崇祯八年(1635年)的滁州战役中,高迎祥、张献忠的农民军被明军荷兰进口的红夷大炮重创。为破“妖法”,他们听信术士建议,将掳掠的数百名妇女杀死后倒埋于城墙下,特意露出下体,认为经血和阴气可镇住炮火。这种做法源于“阴克阳”的传统观念,认为女性生理特征能克制火器的“纯阳之力”。

而官军虽掌握大炮,却同样迷信,如卢象升在滁州战役中既用火炮轰击,又悬挂粪瓢“破邪”,反映出全社会对火器的认知大部分仍停留在神秘层面,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在崇祯十五年(1642年)李自成围攻开封时,其军师宋献策便设计“阴门阵”,令数百妇女裸体列队面对城墙,试图以经血和裸身压制明军火炮。守军则组织裸体和尚在城头叫骂,以“纯阳之体”破解阴门阵,史书记载,其导致双方火炮均出现炸膛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