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车营(2/2)

“刺!!!”

旗队长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长枪阵如毒蛇般不断吞吐。游击营枪阵在巨大压力下短暂扭曲、变形、后退,但随即在校尉与士官的厉声维持下逐渐稳住阵脚,恢复勉强的齐整。

双方瞬间陷入最残酷、最原始的绞杀。长枪兵机械地重复刺击、抽回的动作。每一次抽枪都异常艰难。枪尖常被骨头卡住,或被垂死者双手死死抓住,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滚烫血雨与凄厉惨嚎。

前排流寇试图从枪阵间隙挤入,但游击营枪阵已全部换装白杆枪,阵列齐整密集,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不断吞吐之间,将每一个试图扑近的流寇一一刺穿。

旗队长与他的亲兵抽出雁翎刀,不断在缝隙缺口处斩断伸来的手臂。

双方士兵之间,仅隔那一丈二尺的白杆枪距离,彼此都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狰狞的杀意与濒死的恐惧。

怒吼、惨嚎、兵刃撞击的刺耳刮擦……各种声响混杂一团,交织成一片死亡喧嚣。

游击营将旗下,杨凡凝神屏息,注视前方。

千总二部的长枪阵,好似一道血肉堤岸,独自阻挡着污浊的人海狂潮。

脚下是不断增厚的尸体与滑腻血浆,眼前是好似杀之不尽的敌人。尘土与血腥混合弥漫,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生命的急速消逝。

崇祯七年,六月初。

康宁坪南坡上空,阳光依旧炽烈。

前方百步外,千总二部阵线硝烟再次腾起,火铳手又进行了一轮齐射,流寇如割草般倒下。

火炮再度轰鸣,霰弹如骤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前排厮杀区域的头顶,狠狠撞进山腰汹涌的人潮中。

片刻之后,杨凡收回目光。他已确信,仅凭千总二部,加之散兵司与炮兵队,便足以稳住阵线。

他转首向东翼友军望去。

奔涌而下的流寇在进攻游击营时,已同时撞上东翼榆林兵的车营阵线。虎大威麾下的榆林兵,此刻正依托环环相扣的车阵,与流寇短兵相接。

汹涌的人潮,带着震耳欲聋的嘶吼,一层层拍打在车营外围的厢车上。

无数只沾满泥污血迹的手扒上车板,试图攀爬。锈蚀的锄头、柴刀疯狂砍砸车板,发出“咚咚”闷响,木屑四溅。

偏厢车内,榆林兵于狭小空间内奋力运转。长枪手透过车厢枪孔,不断向外吞吐攒刺,每一次抽回都带出一蓬血雨。

刀牌手坚守车门,手中冷刀闪动间,不断斩断试图攀爬的手臂或头颅。

厢车上,三眼铳手依托射击孔连续发射,铅子尖啸着泼入密集人群,瞬间在汹涌人潮前缘撕开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空洞。

白烟弥漫之间,弓弩机括铿锵作响。粗大弩箭带着恐怖动能,轻易洞穿数人躯体,将他们如糖葫芦般串起,钉死在后来者身上。

然而流寇实在太多,倒下一片,立刻有更多被驱赶着填补上来。有人举起简陋木板,嘶吼着继续前冲。

悍不畏死者逐渐攀上车厢,与上方榆林兵刀盾手捉对厮杀。

榆林兵各队旗官声嘶力竭吼叫着,偏厢车正逐渐被疯狂的人潮推倒、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