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破阵(2/2)
榆林兵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前阵竟一扫颓势,也跟着川东营官军一起,开始追击反身逃窜的东翼流寇,连带着与东翼厮杀的数千马队也开始军心动摇。
谢波刚才回头顾望坡下,一不小心未留意前路,脚下被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身下压着的东西软中带硬。
他低头一看,是一具穿着半旧鸳鸯战袄的尸体,这尸体胸口开了个大洞,眼睛茫然地瞪着灰蒙天空。谢波刚欲爬起,目光却被尸体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小袋吸引。
求生的本能与一丝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他几乎扑过去,用沾满血泥的手慌乱撕扯袋口。袋子系得极紧,他急得用牙去咬。终于扯开!里面没有干粮,唯有十几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抓起银子,心头刚涌起一丝狂喜……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就在耳边炸开!灼热气浪夹杂着刺鼻硝烟和无数滚烫的铁砂碎石,如同暴雨般泼洒四向。
谢波只觉得后背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针狠狠扎透!热浪席卷之下,周遭惨嚎声四起。
山腰官军炮兵在缓解东翼压力后,竟又开始向山坡顶部倾泻炮火。
连绵的霰弹一轮接着一轮,密集弹雨之中,人体如同残破败絮般脆弱。
谢波慌忙将银子一股脑塞进怀里,耳中已听到官军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喊杀声,以及身边无数同伴临死前绝望的哀嚎。
他抬头的一瞬间,看见坡顶那面掌盘子大旗摇晃了两下。
在漫天烟尘中,倏忽消失不见。
……
康宁坪南坡再往南的一片小树林,距离主战场隔着两道山梁,震天的炮声传至此地,只剩沉闷的雷鸣般的回响。
林间空地上,辎重队的几十辆大车歪歪扭扭地停着,拉车的骡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一群穿着号褂、面色灰扑扑的民夫和辅兵,或蹲或坐,围在几辆空车旁。中间站着的是辎重队小队长王平安。
此刻王平安身着辎重队队官的红色马甲,唾沫横飞,一只脚踩在车辕上,手舞足蹈,正吹到兴头上:“……你们是没瞧见!前两月打大宁的流寇那才叫刺激!老子当时就在杨游击帐下当战兵!那流寇十几万,莽莽然看不见边际,乌泱泱冲过来!咱爷们儿眼都不眨,就在阵前二十步!
就二十步!老子手里这杆铳,砰砰砰!三发连珠!你们猜怎么着?直接撂翻了领头那个穿红衣的!那马,跟座小山似的倒下去,后头的流寇哗啦啦撞倒一片!杨游击当场就……”
他讲得兴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前排一个年轻民夫脸上。那民夫终于忍不住,奇怪地问:“那大人您为何到了辎重队来?”
其他民夫们本就听得将信将疑,见此问题切中要害,全都抬头望向王平安。
王平安瞥了那发问的辅兵一眼,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他抬头望向康宁坪南坡方向,那里炮声隆隆,而对于这个疑问,他仿佛早已思忖许久。
“终究是……太过耀眼,遭了小人嫉妒啊……”他语气沉痛,目光悠远,仿佛藏满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