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溃兵(2/2)

愈发埋怨辎重大队长非要送那批炮弹,真是害苦了自己。若真逃不脱,岂非要终生为这些流寇做牛做马?

他可是月饷二两的人,即便到了辎重队,也是一两二钱的小队长!做了厮养莫说月饷,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一旦从了贼,便再难回重庆了。

想到此处,他忽又念起家中胖妻、絮叨的岳母,还有那个傻大个赵大通。

正胡思乱想间,王平安忽见一行人来到拴马处,与看马的流寇交谈了数句。他瞧见看守对来人颇为恭敬,回话后便退开一旁。

那行人随即挨个检查马匹喂养情况。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王平安听见旁人称其为“许掌令”。

此人面皮呈古铜色,相貌略带文气,眼神不似他人般粗粝,反而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冷静,但王平安却瞧出对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王平安瞧见那许掌令抬起一只皮靴,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旁边一个正在喂马的辅兵小腿。

那辅兵浑身一颤,惊恐抬头。借远处篝火微光,他看清了来人是流寇头目,当即身体就开始抖起来。

许掌令蹲下身,魁梧身形几乎完全隐于阴影中。

王平安眉头一皱,觉出些不对劲,遂侧耳细听。

那辅兵民夫止不住地哆嗦,不敢再看对方,喉咙里发出含糊呜咽。

“别怕,我不吃你。”

许掌令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贴着那辅兵的耳朵说话。

王平安却是听不大清楚,只能弯腰低着头装作喂马,脚下又挪了半步,想要竖耳去听,却见那许掌令忽然伸手一拽,王平安“哎哟”一声被其拉倒在地,手中米豆撒了一地。

“想死?还敢偷听?”许掌令冷冷一笑。

王平安见偷听行迹败露,吓得肝胆欲裂,当即跪地磕头不停。

头上的许掌令没说要杀他,却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们可是四川兵的民夫?川东游击营?”

被揪住的民夫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半天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生怕一言不慎便被对方刮了泄愤。

王平安脑子活络些,听出对方语气不似蕴怒,遂猛抬起头,连连点头:“回大爷的话,是的是的!我们是川东游击营的……但、但不是战兵,是辎重营的……”说到最后,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得到答案后,许掌令默然片刻。他缓缓环顾四周,见皆是自己拉拢的人,随即用那双眼死死盯住王平安,仿佛要穿透他的魂魄。

他先是悠悠说道:“你二人若跟着我们去与闯营大队合营,最多只能活两月。这还是在官兵追得不紧的情况下。”

那民夫与王平安对视一眼,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王平安心下奇怪,不知这流贼头子何以既问他们是否川兵,又说他俩活不长,究竟是何用意。

“你们想活命吗?”许掌令眼神深邃,缓缓抛出这个问题。

话音甫落,另一民夫瞬间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不住念叨:“想活!小人想活!老爷开恩!老爷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