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机(2/2)
他没有停顿,马上转向那关中大汉,昂首道:“各位好汉!咱是真心想入伙!往后兄弟们要写个什、读个什,有咱在,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糊弄!”
杨凡这话裹着几分机灵,既表了归顺的心意,又把“识字”这唯一的筹码亮得明明白白,字字都往“留着有用”上靠。
那十四五岁的关中少年听了这话,也点头赞同:“哥,咱也需要个先生了,留下他吧。我听说那宋江都有个叫做智多星的先生呢!”
其余几个路匪确认杨凡真是书生后,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意。
这年头,除了稳定的江南地区识字率高些,北方遍地都是战乱流民,识字率怕是连百分之五都没。
更别提他们这些路匪认识的百人里边,能有一个认字都算不错。
关中大汉略微思索后,便点头同意了,
小关中人见状,顺手将杨凡的绳子割断。随后就扭头朝被按在地上的石头。
“那这个小孩儿,怎么说?”
“杀了杀了。”
“小孩没用……”
众人七嘴八舌,几下便有了结论。
石头此刻知道杨凡没了危险,但他有些木讷憨笨,此时此刻,也不求饶也不磕头。
还直直地盯着压制自己的大马脸看,看得这大马脸起一身鸡皮疙瘩。
大马脸生气直骂道:“你这小孩看我做甚?”
“你杀了我,我会记住你……”石头冷冷地说。
“嘿!你这小孩,老子……”大马脸抬手就要杀他。
杨凡急忙扑过去制止道:“好汉手下留情!这是我的弟,也是家破人亡,受了刺激。平日里我要写文读字,还得他给我掌墨执灯。
况且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他胆子大力气也大,跑得也特别快,以后送信啥的,有用得着的地方。”
大马脸听他说完,愣愣地回头望了关中大汉一眼,见对方又点头,他也就收回了手。
几个人注视着杨凡手忙脚乱地给石头松了绑。
眨眼间杨凡和石头两人获救,跪着的只剩下最后的毛哥。
黥刑男放下杨凡,缓步便要去杀毛哥。
此时的毛哥,早已没了被其他乞丐伺候恭维时的高傲,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面目鼻尖尽是水沥沥的汗珠。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字不识一个的杨凡忽然能识字,还凭这个活了下来。
但他却没有其他法子和技能,只能死攥着最后一丝镇定,好让自己别像癞子那般不堪。
“各位爷!咱瞧着各位爷手面硬气,是真刀真枪的汉子,打心眼儿里佩服!咱知道咱入不得台面,不值当各位爷费心。
可若各位爷不嫌弃,赏条活路……往后水里火里,跑腿打杂、铺床叠被,哪怕是给各位爷焐脚捏肩,咱都认!”
他说得又快又急,却字字清楚。话落,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的血渍里,却没敢再抬起。
毛哥一番话下来,五个流匪先是面面相觑,短暂沉默后,尽皆哈哈大笑。
听见五贼笑声,毛哥浑身忍不住微微发抖,但又不敢随意从地上起身,依旧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关中大汉还在犹豫,那个小马脸却扭头过来朝杨凡努努嘴:“嘿!书生,你们可是一伙的?你说说,这人说得倒是好听,可能信?”
他话音落下,其他四贼也都扭头看向杨凡,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就连跪在地上的毛哥也是身体一抖,偷偷看向杨凡,目光满是哀求。
原主的记忆涌入,杨凡想起这毛哥是他们这伙人的乞丐头子,他能做乞丐头子,也是因为在县城认识许多青皮地痞,其为人嘴上功夫了得,但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但话说回来,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后世人,杨凡是肯定是不想待在这贼窝的。
若是要跑,除了石头,能多个同伙,自然是最好。
想清楚利弊,杨凡开口劝说道:“这人是颇有些气魄,以往街头厮斗多能以一打三,的确有些力气,不像刚杀那几人那般瘦弱胆小。”
听了杨凡的话,众人点头,齐齐扭头望向关中大汉。
那关中大汉还未点头,不怎么说话的大马脸也出言赞同:“我看行,那许师爷说的那个大生意,咱也不知对方到底有多少家仆护卫,能多个人,胜算始终要大些。”
关中大汉闻言思索片刻后,还是点了头。
大马脸见了,回头拿刀割开了毛哥的绳子。
毛哥一被松绑,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顿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四肢无力、浑身瘫软。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与杨凡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脸上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奇怪。
他总觉得杨凡今天不太一样,以前的杨凡就是个闷葫芦,三棒子打不出来一个屁,今日却忽然开了窍,能识字不说,整个人性格谈吐都不一样了。
这时那关中大汉向前了一步,对着劫后余生的三人道:“今日你们三位既然经过我点头,入了伙,那便要与我等兄弟齐心,共图富贵快活,休要想趁我等不注意!逃了去!”
杨凡和毛哥两人连忙拍着胸脯大声说着不会,一个劲地表着忠心。
实际心里头可都不是这么想的,至少杨凡不是。
关中大汉点点头,又将小刀掏了出来道:“一心跟着我等便是好,我等发了财,自然也少不了你们吃喝玩乐嫖。
但我有一话说在前头,万一被我发现你们有对不起大家伙的地方,我就用这刀,一刀一刀地慢慢割你们的肉,让你们生不如死!”
此时外边已经出了朝阳,冰冷的尖刀在阳光下泛着又黑又亮的光泽。
三人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说着绝无可能。
关中大汉朝那黥刑男递了个眼色。
黥刑男走了过来,对着三人道:“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三个要想入伙,还得给些凭据,在咱这里,这东西叫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