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寿礼局中局(2/2)

沈静姝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针线?她前世在投行熬项目时,为了赶 ppt 里的细节图,能抱着数位板熬三个通宵,连像素级的误差都能揪出来;为了谈成一笔非遗合作,跟着老绣娘学过半个月苏绣,指尖至今还留着那时扎出的薄茧 —— 这点能耐,岂容这些深宅妇人小觑?她摩挲着袖中玉符,冰凉的触感让她脑子更清醒,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库房旧院,第三块青砖…… 张嬷嬷既然主动撞上门,不如就借寿礼的由头,探探那库房的底。

“嬷嬷提醒得是,倒是我疏忽了。” 她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像落在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我前些日子病中无事,倒真绣了一幅《药师佛说法图》,针脚虽不精细,却是我对着佛灯一针一线绣的,本想供在苑里的小佛堂,为太夫人祈福。若是太夫人不嫌弃,便充作寿礼也罢。只是…… 那绣品的紫檀木框,前两年收拾东西时,似乎收在旧院库房里了。”

她语气轻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指尖却轻轻叩了叩炕几边缘,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张嬷嬷的脸。果然,张嬷嬷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出淡白 —— 库房旧院,东墙根下,正是第三块青砖所在的大致方位!

“这……” 张嬷嬷迟疑了一瞬,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飞快盘算着什么,随即又堆起笑,“库房是重地,钥匙一向是世子爷亲自掌管,老奴只是个管后勤的,可不敢擅自让人进去取东西,万一出了差错,老奴可担待不起。”

“无妨。” 沈静姝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石,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让春雨带两个稳妥的小丫头去,寻管事墨竹说明缘由便是。不过是取个木框子,又不是动库房里的贵重物件,世子爷日理万机,想来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 她说着,转向春雨,目光里递过一个隐晦的示意,“你这就去,记住,库房里尘灰大,东西摆放得杂乱,仔细些,别碰坏了其他物件。但凡动过的箱子、看过的架子,回来都与我细说一声 —— 尤其是东墙根下那几个大箱子,别漏了。”

这话明面上是嘱咐春雨小心,实则是要她借机记下库房的布局,特别是东墙根下的情形 —— 那第三块青砖,说不定就藏在箱子附近。春雨心领神会,抬头飞快地看了沈静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低下头,恭声应了个 “是”,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脂粉下的脸色似乎沉了几分,眼神里又惊又疑,还带着点慌乱,像是在权衡要不要阻止。沈静姝不再看她,转而侧过身,轻轻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颤,还伸手按了按胸口,显出一副倦极了的模样:“嬷嬷若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吧,我身子乏得很,想歇会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张嬷嬷再赖着也没意义。她勉强福了福身,声音干涩地说了句 “夫人好生休养”,转身就往外走,那背影竟透出几分仓促 —— 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还差点踩滑门槛,伸手扶了一把门框才稳住,连掀帘栊时都带了点急躁,“哗啦” 一声,比进来时重了许多。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盆里木炭偶尔 “噼啪” 一声轻响,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灭了,像极了方才张嬷嬷眼底的慌乱。沈静姝摊开手心,那半枚梅花玉符已被焐得温热,残缺的梅花纹路硌着指腹,留下浅浅的印子。一场以寿礼为名的试探,就这么拉开了序幕。张嬷嬷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库房旧院确有蹊跷;而墨竹 —— 萧煜最信任的亲信,他守在库房那里,会设下怎样的关卡?是阻拦,是放行,还是…… 另有暗示?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窗外又开始飘落细雪,雪花不大,却密得很,转眼就把院中的青砖盖了层白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仿佛能掩盖所有污秽。可沈静姝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 侯府深处的暗流,已因她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步,开始加速涌动。青鸾簪的褐石,梅花符的残纹,阮家旧案的血债…… 千丝万缕的线索,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都隐隐指向那扇紧闭的、落满灰尘的库房大门。

门的背后,等待她的,是能照亮前路的曙光,还是足以将她吞噬的万丈深渊?沈静姝抬手拢了拢斗篷,指尖攥紧了那枚玉符,指节泛出淡白。不管是什么,她都得走下去 —— 这盘棋,她已经落了子,就没有回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