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寒亭秘径(2/2)

萧远山立在棺旁,素绸袍摆扫过金砖的弧度发僵,玄色缠带裹着的手腕抵在棺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竟比半月前见时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刺得人眼疼,却连眼角的纹路都绷得笔直 —— 是悲痛,还是解脱后的茫然?

萧煜站在他身后半步,素服的领口滚边用的是半旧的素绫,腰间墨玉带扣磨得发亮。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仿佛堂内的哭声、诵经声都与他无关,直到沈静姝跪地磕头时,那目光才像寒星般扫过她的发髻,在青鸾簪的鸾鸟眼上顿了半瞬。

沈静姝磕完三个头,起身时故意撞了柳姨娘一下。那女人惊呼着抬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却在触到沈静姝的目光时猛地瑟缩了一下 —— 她在怕,怕安氏的旧账会算到自己头上。

香烛的浓烟呛得人头晕,沈静姝借着捂鼻的动作瞄了眼窗外,铅灰色的云压得更低了,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一炷香的功夫刚过,她便扶着春雨的手起身:“身子不适,去净房缓一缓。”

后花园的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枯藤架的枝条挂着冰棱,划过人脸时生疼。越往西北角走,脚步声越轻,连风声都像被积雪吞了进去。望荷亭的亭顶缺了两块瓦,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柱上的红漆剥落得只剩斑驳痕迹,倒像安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

“盯着路口,见人就咳三声。” 沈静姝把暖炉塞给春雨,自己踩着积雪走到亭边。老柳的枝条抽打着亭柱,发出呜呜的响,倒像有人在哭。假山果然如图纸所画,太湖石的孔洞里塞着枯藤,积雪下的石根处泛着潮润的黑。

指尖拂过冰凉的石块,楮皮纤维的触感还留在掌心。她按图纸所示找到最矮的那块太湖石,指腹探进石缝 —— 果然有松动感。用力一按,石块向内陷了半寸,紧接着便是 “咔嗒” 一声轻响,旁边的巨石缓缓移开,露出的缝隙里涌出土腥味的冷风,混着一点陈旧的墨香。

是密道!沈静姝刚要弯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 不是春雨的暗号,是男人的清咳,带着雪粒的凉意。

她猛地回头,萧煜就站在亭外的雪地里,素白常服与雪地融成一片,唯有腰间墨玉带扣泛着冷光。他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沫,睫毛上也凝着白霜,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深不见底。

“这里,”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碴子,“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掀动他的衣摆,也吹得密道里的气息愈发清晰 —— 那是松烟墨混着朱砂的味道,与当年阮姨娘手札上的墨味一模一样。萧煜的目光在她掌心扫过,那里还留着蜡丸硌出的红痕。他是怎么来的?是一直跟着她,还是本就知道这密道?那粒带着梅香的蜡丸,会不会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