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余温未尽(2/2)

“收好。” 沈静姝打断她,将大氅解下来递过去。织锦布料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叠起来时,竟掉出半片干枯的梅瓣 —— 想来是藏书楼后墙的老梅落上去的。她攥着那片花瓣走进内室,闩门时特意看了眼门缝,雪光里没见着异样的脚印。

直到指尖触到镔铁盒的冰凉,她才敢松口气。机括咬合得紧实,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床榻下的暗格是母亲生前教她做的,推开时带着樟木的潮气,她将盒子与青鸾簪并排放好,指尖划过簪头珍珠,忽然想起萧煜书房的熏香,也是这种混着梅香的松柏味。

坐在床沿时,冷汗才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内衫。先帝的璃龙佩、安氏手札里的血字、阮家军的冤案…… 每桩事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发疼。萧煜让她忘,可她怎么忘?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 “找萧家人”,如今找到的人,却比谜团更难懂。

窗外的风雪忽然变急,卷着窗棂发出 “呜呜” 的响。就在这时,一丝极轻的响动钻进来 —— 不是风雪刮擦窗纸的声音,倒像有人踩在压实的雪地上,靴底与冰面摩擦出 “吱呀” 的细响,紧跟着是干涩的扑棱声,像鸱鸮收拢翅膀时蹭过枯枝。

沈静姝猛地坐起身,指尖瞬间摸向枕下的匕首。寒铁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她屏住呼吸听了片刻,那声音却没了踪迹,只剩风雪在院墙外嘶吼。是夜枭栖在梅枝上?还是…… 安氏的人追来了?

她躺回床上,匕首的柄被攥得发烫。烛火在风里摇曳,将墙影投得忽大忽小,像有无数人影在暗处晃动。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永宁侯府的书房内,烛火燃得正旺,烛油顺着烛台往下淌,积成小小的琥珀色丘壑。

萧煜已换了墨色暗纹常袍,袍角绣着极淡的云纹,被烛火照得若隐若现。他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枚寿山石私印 —— 是前任兵部尚书的遗物,印文用小篆刻着 “景行” 二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案上摊开的画轴还带着雪的潮气,绫锦封皮的磨损处露出里面的宣纸,正是那幅边境布防图。

图上的关隘用朱砂标出,墨迹早已发暗,可几处要地旁的符号却泛着新墨的乌亮 —— 三角代表粮草、圆圈代表兵营,而西北角的梅花标记,缺了右下角的花瓣,与沈静姝青鸾簪上的纹路分毫不差。萧煜的指尖划过那朵梅花,指腹碾过纸面的肌理,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案头还放着半封旧信,是十年前阮将军写给兵部尚书的,字迹已模糊,只依稀能辨认 “璃龙佩为信” 四字。他忽然拿起那枚寿山石印,在烛火下晃了晃,印底的纹路竟与布防图的边角暗纹隐隐相合。

窗外的风雪扑在窗纸上,发出 “啪啪” 的响。萧煜抬眼望向听雪堂的方向,目光穿过漫天飞雪,仿佛能看见那个攥着匕首无眠的身影。他将画轴卷起时,从袖袋里掉出半片梅瓣,与沈静姝大氅上的那片,恰好拼成完整的一朵。

风雪未停,书房的烛火忽明忽暗。那枚寿山石印被重新按回锦盒,发出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暗处的眼睛还在眨动,而萧煜指尖的梅花印记,与沈静姝簪头的纹路,正在风雪中慢慢拼凑出十年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