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影令初动(2/2)
放下镇纸的瞬间,老掌柜忽然咳嗽一声,镊子落在铜盘里叮当作响:“姑娘要找的《女诫》复刻本,昨儿刚被一位书生买走。” 沈静姝心头微动,余光瞥见他袖口沾着樟木屑,与小神祠暗格的气味如出一辙。
出了书店,她立在绒花摊前,指尖抚过浅紫绒线,针脚细密得像母亲当年绣的暗纹。街对面的茶肆里,车夫正缩着脖子喝茶,眼角却不住往这边瞟。雪水顺着房檐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就在她要转身时,一道身影撞入眼帘 —— 穿件洗得发白的玉色襕衫,袖口磨出毛边,却戴着顶崭新的四方平定巾,巾角缀着颗极小的墨玉坠子。那书生低着头,袍角沾着西市特有的黑泥,却在跨进墨韵斋时,有意无意地将左手按在腰间 —— 那里鼓着块,形状像极了短刃。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像半个时辰。沈静姝买下两朵绒花,将其中一朵塞给春雨,指尖却把花茎捏得发皱。终于,书生掀帘而出,手里多了卷深褐油纸包着的书,棉绳在书脊处打了个 “梅花结”,走过茶肆时,故意将书往车夫眼前晃了晃,书页翻动的声响里,夹着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 是令牌特有的冷硬质感。
“回府吧。” 她登上马车时,瞥见书生拐进巷口,襕衫下摆扫过墙角,露出里面藏着的玄色绑腿,脚踝处的茧子,分明是常年习武的痕迹。
车轮碾过侯府门槛时,沈静姝将绒花插进窗边的甜白瓷瓶 —— 那是母亲的陪嫁,瓶底刻着半朵梅花,与她刚划的暗号恰好拼成完整一朵。春雨收拾茶几时,忽然低声道:“张车夫刚才跟门房嘀咕,说要去给二夫人回话。”
暮色压下来时,听雪堂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沈静姝摸着枕下的令牌,听见院墙外传来轻响 —— 三记骨节敲梅枝,与陈太医诊脉的节奏一模一样。紧接着,瓷瓶里的绒花忽然坠下,花瓣散开,露出花茎里藏着的细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观星阁,亥时三刻,持令见。”
烛光下,纸条的纤维里混着樟木屑,与小神祠、墨韵斋的气味连成一线。沈静姝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烫,忽然想起那书生巾角的墨玉坠子 —— 形状竟与萧煜书房的寿山石印底座完全相同。
檐下的冰棱 “啪” 地坠落在地,碎成满地寒光。亥时三刻,观星阁,那座藏着终极谜题的阁楼,终于要向她敞开缝隙。可这缝隙后,是母亲遗留的援手,还是萧煜布下的局?又或是…… 皇帝那张无形大网的网眼?
雪后的月光爬上窗棂,照得令牌上的苍鹰仿佛要振翅飞出。沈静姝将纸条燃在烛火里,灰烬落在瓷瓶里,与绒花的碎瓣缠在一起。等待不再是煎熬,而是利刃出鞘前的蓄力 —— 这场以梅花为契的较量,终于要撕开第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