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暗桩初动(2/2)

坐回马车,沈静姝立刻拢紧袖口。帘幕隔绝了街市喧嚣,她借着从纱幔透进的天光探手入袋,摸到那枚比指甲盖略大的令牌:玄铁铸就,一面刻着振翅的雨燕,羽翼纹理细如发丝,另一面光滑如镜,却在特定角度下泛着星砂特有的银光。这是阮家军锻造营独有的错砂工艺,将祁连釉砂磨成粉,混在铁水表层,冷却后打磨光滑,非亲传弟子不知其中玄机。

回到听雪堂,她屏退春雨,取来铜制镇纸压住令牌,又点燃一支松明 —— 比烛火更烈的光线下,她用 “影” 字令的棱角轻刮雨燕背面,果然在燕尾处发现极浅的刻痕。依照母亲教的显影法,她取来案头的水注,滴两滴清水在令牌上,再用指尖蘸着研磨松烟墨的余浆轻轻涂抹。墨浆渗入刻痕的瞬间,两个篆字赫然显现:“缓行”。

墨色的 “缓行” 二字像两把淬冰的刀,沈静姝指尖一颤,水注 “当啷” 撞在砚台边缘。为何缓行?她忽然想起文华堂外那个穿灰衣的身影,袖角沾着的海南沉水香与萧煜书房的气息一模一样;又想起那年轻人肩头的松针 —— 落霞观的松针是三棱形,而城中松树多为二棱,这分明是暗桩在传递 “东郊亦有险” 的讯号。

她将令牌凑到烛火前,雨燕的羽翼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忽然发现左翼第三根羽毛的纹路比别处更深 —— 那是 “影蛾” 的紧急暗号,代表 “目标已被标记”。掌心瞬间沁满冷汗,玄铁令牌凉得刺骨,竟比窗外的积雪更寒。床底暗格的铜盒仿佛在发烫,安氏手札上的字迹、龙鳞残片的荧光纹,此刻都成了烫手的山芋。

更漏敲过五响时,沈静姝吹熄烛火。窗外风雪又起,拍得窗纸 “簌簌” 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她摸出青鸾簪,将雨燕令塞进簪杆夹层,釉砂珠与玄铁相撞,发出细不可闻的脆响。缓行不是停步,是蛰伏 —— 就像母亲当年藏起龙鳞残片那样,要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等最利的风。

她忽然想起萧远山书房的盘龙砚,砚池边缘的星砂釉光与龙鳞残片极为相似;又想起安氏妆奁里的描金龙纹盒,锁扣处嵌着的金属片,形状恰如被损毁的璃龙佩龙首。或许真相从未远走,就藏在侯府那些看似寻常的古玩陈设里,藏在《长物志》记载的 “雅器” 背后。

雪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北斗七星的影子。沈静姝望着那片光,指尖摩挲着簪头的釉砂 —— 雨燕令的警示是屏障,也是指引。这局棋不能急,得像研墨那样,慢慢磨,细细调,才能让那些藏在器物缝隙里的真相,在最合适的时机,晕染出最清晰的轮廓。

夜色渐深,听雪堂的沉香还在燃着,烟缕缠上窗棂的星影,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沈静姝知道,“缓行” 的背后,必有更大的风暴在酝酿,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等待的棋子,而是握着暗棋的弈者 —— 只待风停雪住,便可借星砂之光,窥见棋局深处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