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遁侯府,梅踪引路(2/2)
远处果然传来灯笼的晃动声,橘色的光在雪地上拖得很长。沈静姝攥紧布包,深深看了云裳一眼,转身扑向矮墙。枯藤的刺扎进掌心,带出细小的血珠,混着雪水冻在皮肤上。砖缝里的冰碴子嵌进指甲缝,疼得她牙都咬出了声,膝盖顶在墙上蹭掉块布片,终于翻上了墙头。
跳下的瞬间,雪沫子灌了满脖颈,凉得人一缩。她顾不上拍雪,顺着墙根往南狂奔,夜行衣的下摆扫过积雪,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每到岔路就找老槐树 —— 果然见那歪脖子树上挂着半截破灯笼,是孙氏去年中秋挂的,风吹雨打也没摘去。
两拨巡夜兵丁的甲胄声从巷口传来时,沈静姝正躲在槐树后。兵丁的靴底踩在雪地上 “咔嗒” 响,灯笼的光扫过她藏身处的墙根,她屏住呼吸,感觉心脏要撞碎肋骨 —— 直到那声音远了,才发现掌心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的痂。
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远远望见乱葬岗的荒坟时,那座破败土地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残垣断壁上爬满枯藤,像巨人的骨架,供桌下积着厚厚的灰,还留着半截烧剩的香。
沈静姝瘫坐在供桌后,掏出布包时手指还在抖。粗糙的麻布被扯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头滚出来,撞在砖地上 “当” 一声轻响。旁边的麻纸地图上,炭笔画的路线歪歪扭扭,阮家祖坟的位置圈着个小小的梅花符号,符号旁还有道浅浅的指印 —— 想来是孙氏画完时,手指抖得按在了纸上。
眼泪 “啪” 地砸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炭痕。沈静姝摸着铁锹头的锈斑,突然想起孙氏总在缝补衣物时,用顶针刮掉针鼻上的锈。这个连提桶水都喘的老妇人,竟早在死前为她备好了掘墓的工具。
风从庙门的破洞灌进来,带着雪的寒气。沈静姝咬着唇站起身,将铁锹头用布条绑在小腿,地图折成方块塞进绢袋。摸了摸袖中的青鸾簪,又按了按贴肉的誊抄件,转身踏入风雪。
妙高峰的方向隐约有古松的影子,雪光里像插着无数支沉默的笔。她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被风吹得渐渐浅淡,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实。远处天际泛起一丝灰白,再不去,天就要亮了。
风雪卷着她的衣摆,像要将这孤独的身影吞掉。可沈静姝的脚步没停 —— 袖中是母亲的簪,怀中是逝者的图,掌心是未干的血,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鸾鸣未响,镜台未开,这场以命为注的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