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时光列车3(2/2)
它需要缝合。列车会来。告诉后来的队伍:不要相信静止的钟。时间是动词,不是名词。伊莱亚斯
阿米特合上日志,看向黑黢黢的矿洞。怀表的水晶针现在死死指向洞内。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洞内比他预想的宽阔,是维多利亚时期手工开凿的典型形制,岩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矿工用的铁轨和推车残骸。而钟,无处不在。
它们挂在支架上,嵌在岩缝里,有些甚至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钟声在这里汇合成一种物理性的压力,阿米特感到耳膜刺痛,内脏都在随之共振。
他注射的时序稳定剂开始生效,视野边缘出现淡淡的色环那是不同时间流的光谱差异。他看到岩壁上有重影:一些影子在采矿,一些影子在逃跑,一些影子只是静止地站着,抬头看着并不存在的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基金会旧式野外作业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矿洞的一个岔路口。他手里拿着某种探测仪器,仪器上的读数灯疯狂闪烁。
“伊莱亚斯中士?”阿米特试探性地问。
人影没有转身,但说话了,声音带着奇怪的回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该来这里的,博士。但既然来了,就看看这个吧。”
他侧身,让出视线。
岔路深处,矿洞豁然开朗成一个天然洞窟。而在洞窟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阿米特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一团“故障”的现实。
空间本身在那里扭曲、折叠、自我复制。岩石的纹理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光线被弯曲成环状,空气中浮现出各种时代的碎片影像:1920年的矿工帽,1950年的收音机,1980年的玩具火车,2025年的全息广告……所有这些都围绕着一个中心点旋转。
中心点是一个“洞”。不是物理的洞,而是现实结构的缺失。洞里是纯粹的、躁动的虚空,边缘不断闪烁着病态的紫色电弧。
而从这个洞里,伸出无数条半透明的“线”,连接着洞窟里悬挂的几百座钟。每一条线都在搏动,将某种能量从虚空输送到钟里,再通过钟声辐射出去。
“我们叫它‘破口’,”伊莱亚斯说,阿米特现在能看清他的侧脸是个三十多岁的拉丁裔男性,表情凝固在极度惊骇的瞬间,“时间在这里被撕开了。这些钟……它们是‘止血钳’,用共振暂时封闭伤口,防止破口扩大。但这个镇子的人,他们成了共振的一部分。”
“他们变成了钟?”阿米特想起马克斯的警告。
“他们变成了维持钟声的‘能量源’,”伊莱亚斯终于转过身。阿米特倒抽一口冷气伊莱亚斯的半张脸是正常的,另半张脸却呈现出黄铜的金属质感,眼睛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钟面,指针在缓慢移动,“自愿的。为了阻止破口吞噬整个州,可能整个东海岸的时间连续性。他们留了下来,把自己……连接进去。”
“自愿?”阿米特无法置信。
“当你看到你的孩子开始忽老忽幼,你的房子在同一天经历春夏秋冬,你的记忆开始混入别人的记忆……你会愿意做任何事来让这一切停止。”伊莱亚斯金属化的半边脸发出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我和我的小队来晚了。破口已经失控。我们试图安装临时抑制器,但引发了反向共振。三个人当场时间湮灭,我被……部分整合。但在我完全失去自我前,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指向洞窟一角。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工具和奇怪的机械零件。工作台中央,是一个未完成的、看起来像小型火车引擎的装置。
“我用从破口溢出的时序能量,加上我自己的时间感知器官,制造了一个‘信标’。我把它调谐到纽约地下那个天然时空界面的频率。信标会持续发送求救信号,吸引任何能在时间中移动的东西来……缝合这个伤口。”
阿米特明白了:“scp-052。列车是你召唤来的。”
“不完全是,”伊莱亚斯摇头,金属脸的表情无法解读,“我只是发送了信号。列车……它本身就存在。我不知道它从哪来,是谁造的。但它回应了信号。第一次出现是在1975年,在纽约。它开始运行,每周一次,在时空中形成一条稳定的‘环’。这个环就像外科手术的缝合线,压在破口上,防止它继续撕裂。”
“那为什么现在情况恶化了?”阿米特指向那些疯狂闪烁的影像,“为什么未来联邦要攻击列车?”
“因为缝合线松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开始失真,他的身体在微微透明化,“四十年了,博士。任何东西都会磨损,即使是时间本身的结构。破口在缓慢扩大,需要更强的缝合。但每一次加强缝合,都会在时间织物上产生更大的张力。这种张力……吸引了捕食者。”
“未来联邦。”
“他们是来自一条时间线的人,在那条线里,破口完全撕裂了,维度折叠发生了。他们幸存下来,但变成了……别的东西。他们认为唯一防止灾难重演的方法,是彻底控制所有时间异常,包括列车。他们想把它变成武器,用来‘修剪’他们认为危险的时间分支。”伊莱亚斯苦笑,那表情在他半人半钟的脸上格外诡异,“但他们不懂。修剪时间线,本身就是让破口扩大的最快方式。”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阿米特打开表盖。
水晶针炸裂成无数光点,重组后指向洞窟顶部的一个位置。银针和黑针则完全重叠。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从岩壁里传来。
不,不是岩壁。是从破口的方向传来。
虚空中,紫色的电弧汇聚、拉伸,形成两条发光的轨道。轨道从破口延伸出来,穿过洞窟,穿透岩壁,通往未知的方向。
然后,沿着那光之轨道,scp-052缓缓驶出虚空。
列车看起来和档案照片里一样,但又完全不同。
在纽约地铁站里,它看起来只是一辆保养良好的古董列车。但在这里,在时间破口的背景下,它的本质显露出来。
车身上流淌着变幻的光纹,像某种活体电路。车窗内不是简单的灯光,而是快速闪过的万千景象所有它经过的时间片段。车轮没有接触轨道,悬浮在光轨上方几厘米处,旋转时带起细碎的时间晶体,像星辰尘埃。
车门嘶的一声打开。车厢内空无一人,但阿米特能感觉到里面充满了……存在。许多个存在,重叠在一起。
“时间到了,”伊莱亚斯说,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金属部分开始崩解成细小的齿轮和发条,散落在地,“上车的,博士。他会解释一切。还有……告诉后来的我,那个孩子的事……我很抱歉。”
“什么孩子?”阿米特追问,但伊莱亚斯已经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声音的回响:
“詹姆森镇小学,三年级,穿红毛衣的男孩……他想回家……我不得不……”
声音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小堆停止的齿轮,和一座小小的、指针永远停在12点07分的怀表。
阿米特握紧手中的铁盒詹姆斯给的巧克力。他走向列车。
踏入车厢的瞬间,时间感彻底颠覆。
他同时站在矿洞里,站在纽约地铁站台上,站在一片荒芜的未来废墟上,站在一个纯白的无限空间里。所有感觉叠加,却又清晰可辨。他看到车厢里确实有其他人,但他们像多层曝光的照片,半透明,彼此穿透。
“请坐,乔杜里博士。”
声音从车厢尽头传来。阿米特望去。
那里有一张旧式的高背椅,椅子上坐着看表人。但此刻,看表人不再是人形。
他的身体由无数微小的、转动的齿轮和发条构成,像一座活体钟表雕像。只有面部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皮肤透明,能看到下面精密运转的机械结构。他手中仍然拿着那个怀表,但表盘上显示的不再是时间,而是整个北美东海岸的时间流图谱,破口像一个发光的癌变组织在图上脉动。
“你的形态……”阿米特勉强开口。
“这是我维持这个职位必须付出的代价,”看表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金属共振的质感,“我是第一任‘管理者’,也是最后一任。当我启动信标时,我就将自己与列车、与这个破口绑定在了一起。我即是伊莱亚斯,也是所有其他因破口而时间异化之人的集体意识接口。我即是缝合线本身。”
阿米特在最近的座位坐下,座椅温暖得令人安心:“你为什么要我来?”
“因为你是织工。而我们需要编织新的缝合线。”看表人或者说,伊莱亚斯的集合体指向车厢窗外。
阿米特看向外面。景象不再是矿洞,而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网络图。无数线条代表时间流,交织成复杂的织物。破口是织物中央的一个黑洞,正在缓慢撕裂周围的线。一条发光的金线列车的时间环紧紧缠绕在破口周围,但已经有多处磨损变细。
“四十年,这条缝合线维持了基础稳定,”看表人说,“但它正在失效。未来联邦的攻击加速了磨损。我们需要一条新的、更强的缝合线。而这需要有人进入破口的源头,在时间撕裂的最初时刻,施加一个‘锚定’。”
“最初时刻?什么时候?”
“1972年11月8日,下午3点14分,”看表人精确地说,“詹姆森镇矿洞深处,一次常规的矿物勘探。他们钻探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个原生时间异常,像现实结构中的癌变。钻头刺破了它,破口开始形成。最初的撕裂很小,但不可逆。”
“你要我回到那一刻?去做什么?”
“去放置这个。”看表人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发光的晶体,形状像一颗多面体的沙漏,“这是‘时间楔’。它包含从此刻1981年破口即将失控的时刻提取的、高度压缩的时间张力。如果你将它放置在1972年破口诞生的精确位置,它会形成一个时间悖论循环:未来的张力支撑过去的伤口,形成一个稳定的闭合环。这将取代列车目前的缝合线,让列车……自由。”
“自由?”
“列车有它自己的使命,博士。它不仅仅是为了这个破口而存在的。它是一艘时间救援船,在时间的褶皱中寻找那些迷失的文明、那些被遗忘的可能性。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看表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感波动,像是无数人的叹息,“但放置时间楔极其危险。破口诞生时刻的时空乱流会试图吞噬任何进入者。而且,未来联邦知道这个计划。他们会不惜一切阻止你,因为他们需要破口继续存在。”
“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那条时间线里,破口完全撕裂后,释放的能量让他们获得了跨时间旅行的能力。他们认为可以控制这种力量。他们是破口的孩子,而破口是他们的力量之源。他们不想让它被真正治愈。”
阿米特看着那颗发光的时间楔:“如果失败了?”
“破口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撕裂。北美东部的时间结构将开始崩溃,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全球性维度折叠。用未来联邦那位主管的话说:降维开始。”
列车开始移动。窗外的网络图快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快速闪过的历史影像:1970年代的纽约,矿洞更早的样子,然后时间继续倒流
“我们正在前往1972年,”看表人说,“但联邦会感知到这次移动。他们会拦截。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车厢剧烈震动。
窗外,光之轨道旁边,裂开了另一条紫色的、病态的轨道。另一辆列车正在并行驶来。
那辆车看起来像是scp-052的黑暗倒影:车身是锈蚀的黑色,车窗内是跳动的紫色火焰,车头上烙印着未来联邦的徽记。
“他们复制了一辆车,”看表人站起,他的机械身体展开,与车厢结构连接,“不,应该说,他们从未来带来了他们捕获的那辆车。准备战斗,博士。时间战争的第一枪,要在这里打响了。”
黑色列车的车门炸开,涌出人影——那些身影模糊、闪烁,穿着未来装甲,手持发光的武器。
阿米特握紧了怀表和时间楔。
在时间的轨道上,两辆列车并驾齐驱,一场决定现实命运的争夺战,在1972年的时空中拉开帷幕。
而他,一个失去一切的时间织工,即将踏入时间最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