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醒的代价（2/2）

无数刚刚苏醒的人，在看清自己身上脱落的甲壳、骨刺，看清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肉屑，看清周围躺着的、被自己亲手撕碎的尸体时，彻底疯了。

那种精神上的冲击，远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如果他们一直当个怪物，或许还是一种幸福。因为怪物没有良知，没有道德，只有本能。

但零的解毒剂太完美了。

它不仅治愈了身体，还完美地修复了大脑，把理智、情感、伦理道德，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他们。

但这反而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一个父亲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残破的洋娃娃，那是他女儿的。

而他的女儿，此刻不知所踪，或者……可能就在他的肚子里。

他颤抖着，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地朝自己的太阳穴砸去。

“别……拦住他！”

旁边同样刚醒来的幸存者（那些未被感染的人）惊恐地冲上去，死死抱住那个想要自杀的父亲。

“让我死！求求你让我死！我吃了她……我吃了囡囡啊！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那个父亲在同伴的怀里拼命挣扎，泪水混合着血水，把脸庞冲刷得如同鬼厉。

他的哭声不再是哭，而是某种野兽受伤后的哀鸣。

类似的一幕，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有人看着满手的血污，呆若木鸡，精神直接崩断，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有人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对着空气忏悔；

有人互相指责、扭打，因为他们记得在变异期间，对方是如何撕咬自己的；

更多的人，则是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发出一阵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哭墙。

那哭声汇聚在一起，震动了云霄，比之前的丧尸咆哮声更加刺耳，更加让人绝望。

那是一种名为“人性”的东西，在被践踏成泥后，发出的破碎声。

……

中枢大楼顶层。

苏晴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发白。

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着几百米的高空，那铺天盖地的哭嚎声依然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

太惨烈了。

这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尸潮都要惨烈。

以前面对丧尸，她只需要挥刀，只需要杀戮。那是你死我活的战争，简单，纯粹。

但这现在……

这是一场几十万人的精神凌迟。

“这就是代价。”零站在她旁边，声音依旧冷静，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病毒剥夺了他们的人性，以此来换取生存。”

“现在我们把人性还给他们，他们就必须面对自己为了生存所犯下的罪。”

“这也太残忍了。”苏晴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这种清醒，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他们活下来了。”零转过身，看着操作台上那些逐渐稳定的生命体征。

“只要活着，时间会慢慢抚平伤疤。虽然……这道疤可能会伴随他们一生。”

苏晴看着窗外。

在那白雾散去的街道上，那些褪去的“树皮”像是一层层灰色的雪，覆盖在地面上。

而在这些“死皮”之间，是一个个鲜血淋漓、痛哭流涕的活人。

“准备物资吧。”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沉重，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

这几十万崩溃的人，如果不管控好，马上就会演变成一场新的混乱。

自杀潮、暴乱、因为饥饿而产生的二次掠夺……

“零，封锁所有高层建筑的出口，防止有人跳楼。”

“通知所有未感染的守卫队，全副武装上街。”

“不是去镇压，是去……没收他们的自杀工具。”

苏晴大步向外走去，手按在刀柄上。

“告诉他们，想死的，等吃饱了饭再死。”

“想赎罪的，就给我活下来，用这辈子去修补这个世界。”

“从今天开始，这里没有无辜者。”

苏晴推开大门，逆着光，身影显得格外孤峭。

“这里只有一群背负着罪孽，在地狱里爬行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