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工兵的挽歌（2/2）

桥，平了。

“快跑！！！”

苏晴在高台上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别看下面！！跑！！快跑！！”

苏晴对着桥上那些还在发愣的难民大吼。

“别浪费时间！！那是她们用命给你们换的路！！”

人群终于动了。

他们哭着，喊着，发疯一样冲过这段平整的桥面。

而每一步踩踏，每一分震动，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下面那些女工兵的肩膀上。

……

泥潭里。

洪姐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或者说，已经熟了。

她感觉不到痛了，只觉得冷。那种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寒冷。

“营长……我撑不住了……”身边的一个年轻姑娘，那是小满，才19岁，虚弱地呢喃着。她的肩膀已经被桥板压得血肉模糊，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撑住……”洪姐咬着牙，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小满……想想你弟弟……他就在上面……”

“我想……回家……”

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她的身体一软，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

但她的肩膀没有松。

即便死，她的尸体依然僵硬地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像一根楔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

一个，两个，三个……

随着时间的推移，泥潭里的哭喊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战士们在高温中逐渐失去了意识，逐渐变成了焦炭。

有些人的头发烧光了。

有些人的皮肤炭化了。

有些人的眼球被高温蒸发瞎了。

但那一百双手，依然死死地扣住桥板。

那一百个肩膀，依然像铸铁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意志？

她们是被“交易所”淘汰的次品，是被视为草芥的底层。

但在这一刻，她们用凡人的血肉，铸造了比神明还要伟大的丰碑。

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于桥上的人来说是生路。

对于桥下的人来说，是凌迟。

当最后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冲过桥头，跌倒在安全区时。

“过了……都过了……”

苏晴跪在崖边，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

“洪姐……撤吧……求你们了……撤吧……”

但桥下没有回应。

那座黑色的浮桥依然平稳地悬在那里。

而在桥下，那滚烫的泥潭中。

一百零一具焦黑的躯体，依然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她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头颅低垂。

她们已经听不到命令了。

她们把自己，彻底炼成了这座桥的桥墩。

“咔嚓——”

没有了活人的重量压制，一块桥板终于因为高温而断裂。

那一整排依然站立的尸体，连同那块桥板，缓缓倒下，沉入了下方那翻滚的岩浆之中。

没有水花。

只有一缕缕黑烟，缓缓升腾，融入了这悲壮的穹顶。

“敬礼！！！”

赵曼站在岸边，用仅剩的独臂，含着热泪，向着那片吞噬了英雄的火海，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全场死寂。

只有岩浆的爆裂声，仿佛是在为这群伟大的女性，唱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