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木屋计(2/2)
“我是谁?”天雪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先弄清楚你自己是谁!是御剑山庄的庄主尹天奇,还是个只会窝着喝黄汤的醉鬼?”
“我……”尹天奇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从前的他,是意气风发、能独当一面的御剑山庄少主,是能护佑一方的庄主,可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连御剑山庄都护不了,连自己爱人都保护不住,连自己都保护不住的废物。
“你有手有脚,有脑子,有亲人有爱人,难道还管不好一个御剑山庄?难道还护不住想护的人?”天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寻常百姓没武功没财富,难道就都不活了?尹家几代人打拼下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你爹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当年尹家先祖白手起家创立山庄,何等艰难,你不过失了武功,就自怜自艾成这样。你忘了自己在鬼山的遭遇?差点就死了,是谁拼了命救了你?忘记你身边还有一群关心你的朋友家人吗?还有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爱人吗?”
尹天奇的眼眶倏地红了,爹被赵云害死了,妹妹与童战分离的苦楚、鬼山的遭遇、龙博童战他们日夜守护的关心、小光偷偷抹泪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活着本就不易,你却偏要作践。”天雪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锐度,像一把刀子,直戳他心底最软的地方,“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传,御剑山庄庄主成了醉鬼,山庄无人主事,不少门派正合计着取而代之。到时候你的铁卫队们要遭殃,他们的家人要流离失所,这都是拜你所赐!你妹妹若是回来,看到家没了、哥哥成了这副模样,她会如何?你猜,她会不会一口鲜血吐出来?”
“不会的!”尹天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童战他们不会看着御剑山庄这样下去。童战会护着天雪的,她不会有事的!”
“御剑山庄到底是谁的责任?姓童还是姓尹?”天雪的话像针,狠狠扎进他心里,“你这个尹家人都放弃了,凭什么要求外人来扛起?你妹妹连家都没了,连哥哥都指望不上了,有童战又如何?她难道就不会心寒吗?”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亲手推开的心上人,五天后就要嫁给街边的乞丐了,这可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可能!”尹天奇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小光绝不会嫁乞丐,她不会的!”他当初推开她,不过是觉得自己没了武功,护不住她,想让她找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何曾想过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的名节早因你毁了。”天雪冷笑,字字诛心,“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人人都知道她是你尹天奇未来的夫人,你说不要人家就不要了,流言蜚语把她的名声踩进了泥里,心都被你伤透了,嫁谁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你自己颓废便罢了,还要连累她、连累整个御剑山庄的人、连累所有护着你、担心你的人,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不是的!”尹天奇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眼中的灰败被慌乱和悔意彻底取代,“我错了,我不该自暴自弃!没了武功,我还有手有脚,我能守得住御剑山庄,我能护住小光!”他猛地朝门口冲去,“我要去找小光,不能让她嫁乞丐!”
天雪抬手便将他拽回墙边,力道之大让尹天奇猝不及防,重重跌坐地上。“就你现在这满身酒气、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去了又能如何?”天雪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是能拦下亲事,还是能打理御剑山庄?”
尹天奇红着眼,又急又怒,嘶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雪没答话,手腕一扬,一本泛黄的古籍破空而来,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岁月的气息。尹天奇下意识接住,看清封面上的字迹时,瞳孔骤缩——那四个古朴的篆字,分明是《神卷逆脉》!
“给你三天时间,吃透它,练会它。”话音刚落,天雪的身影已如青烟般闪出房门,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带起一阵风。
尹天奇颤抖着翻开书页,里面的记载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这竟是能修复受损经脉、重聚内力,甚至能让武功更胜从前的秘卷!那些晦涩的口诀,此刻却像带着魔力,他顾不上追问,就地盘腿坐下,照着书页上的口诀运起气来。
不过半个时辰,丹田处竟真的有微弱的气流缓缓涌动,堵塞的经脉也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那熟悉的感觉,让他眼眶再次泛红。
他的武功,真的能回来!
尹天奇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攥紧书页,凝神沉入修炼,连周遭的动静都顾不上了。
门外的天雪背靠着斑驳的木门,听着屋内传来的均匀吐纳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肩头也跟着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这个哥哥,终究是没让她失望。从鬼山死里逃生后,陷在武功尽失的泥沼里自怨自艾,把自己灌成了醉鬼,把御剑山庄的重担抛在脑后,把小光的真心推得老远,看得她又气又疼。
她连夜带他来这破木屋,让他亲眼见那断腿黑狗护崽的模样,又用那些诛心的话激他。
幸好,他是真的想通了,也真的想明白了。他眼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光,记起了要守护御剑山庄的责任,念起了要护住心爱之人的承诺,这份醒悟,远比任何秘籍都珍贵。
也正因如此,她才把那本《神卷逆脉》拿出来——若是一开始就将秘籍奉上,他未必会珍惜,难保日后再遇挫折,又会缩回壳里自暴自弃,到那时,她未必能再及时赶到。
确认屋内的吐纳声依旧平稳,天雪走到木屋旁的石墩上坐下,静静守着,等一个时辰后给他送些热乎的吃食。折腾了这么久,她这个哥哥定是饿极了。晨风吹过,拂起她幕离的一角,露出的眉眼间,添了些许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