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清风寨夜话(2/2)
童战这才回过神,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覆上去,轻轻帮她揉捏着指腹,语气里满是心疼:“缝了这么久,手都酸了吧?”
天雪望着他专注的模样,心头漫过一阵暖意,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得让人心慌,又幸福得不像话。
可暖意没持续多久,她忽然想起他先前的伤,伸手攥住他的左手腕,微凉的指尖贴在他的皮肤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童战,你把衣服脱了。”
童战彻底愣住,耳尖先一步泛起热意,脱口而出:“脱……脱衣服?”
“你想什么呢?”天雪看到童战误会了,语气又急了几分,“我是看看你的手,之前烫伤的地方,可留了疤痕?”
原来是为了这个。童战连忙摆手:“早好了!隐修给我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真的?”天雪显然不信,目光又扫过他的胸口,“那胸口的刀伤呢?我得亲自看过才放心,你快脱啊!”
童战见她急了,不敢再犟,利落地褪下外衫,又解开中衣的系带,精壮的上身便露了出来。常年习武的肌理线条流畅匀称,带着薄汗的皮肤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健康的麦色光泽。
天雪攥着他的左手,指腹一遍遍摩挲过先前烫伤的手腕,那里果然光洁如初,她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随即她俯身凑近,视线落在他心口的位置——一道浅浅的疤痕还印在那里,那是她当初失控时,亲手刺下的伤口。天雪的眼眶倏地红了,指尖轻颤着抚上那道疤,触感粗糙。
她仰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童战,还好你没事。”
童战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便知她又想起了那段锥心的过往。他抬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柔声哄道:“乖,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天雪红着眼睛,拿起一旁的衣服往他身上披,语气里带着后怕的嗔怪:“快穿上,仔细着凉。”
“好。”童战望着她,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三两下便把衣服穿好。
“童战,你出去陪墨影和童心吧。”天雪的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未散的鼻音。
童战转头瞥了眼窗外,夜色已经漫上来,院里隐约能听到童心爽朗的笑声,他却没动,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要陪你,有童心陪着墨影就够了。”
天雪闻言,小声嘀咕:“那……他们会不会说我们什么?我回了房间,你还跟回了房间。”而且,天还早。
童战低笑一声,手臂一收将她稳稳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宠溺:“说我们什么?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在一起,怕什么。”
天雪愣了愣,仰头看了看他认真的眉眼,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话在理,便不再纠结,安心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任由自己陷进这份温热的安稳里。
没一会儿,天雪忽然低低闷哼一声,猛地捂住小腹,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方才还染着淡淡红晕的脸颊,瞬间惨白,细密的冷汗浸满额头,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颈间的素色衣襟。
她心里咯噔一下,便知是每月那磨人的苦楚又缠上身了,她还以为是明天。
天雪咬着下唇,疼得连声音都在发颤,攥着童战衣袖的手微微用力,指尖都在抖:“童战,你快出去。我不让你进来,你就千万别进来,听见没有?”
童战瞥见她这副模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天雪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白成这样?是不是哪里疼?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不要!”天雪疼得身子蜷缩起来,额角的冷汗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尾音都染上了哭腔:“我没事……就是,就是月事来了,我要处理一下,你快出去。”
“我不出去!”童战急得说道,生怕自己一走,天雪会怎样,“我去门边背对你,好不好?”
天雪疼得浑身发软,哪里还有力气跟他争执,只能咬着泛白的唇瓣,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
童战立刻应下,转身快步走到门边,脊背挺得笔直,连头都不敢往侧方偏一下,生怕自己的目光惊扰了她半分。
天雪见他站定,才撑着发软的身子,缓缓抬手放下床幔。素色的纱幔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开来。
她凝神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备好的东西,一番手忙脚乱的收拾后,终是脱力般瘫坐在床沿,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气息微弱:“我……我好了。”
这话刚落,童战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把掀开床幔。映入眼帘的,是天雪虚弱地靠在床柱上的模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半分血色,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心口一紧,连忙坐过去,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天雪,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说没事?”
天雪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气息都有些不稳,却还是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轻声道:“真的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来这个,都这么难受吗?”童战满脸的茫然与心疼,语气里满是无措的担忧,他从未见过天雪这般脆弱的模样。
天雪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声音低哑:“因人而异,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生了小悠牧他们三个后,就疼了。等回去了,再让隐修好好看看吧。”
童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生孩子后落下的病根。心口瞬间被愧疚与心疼填满,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沙哑:“天雪,辛苦你了。”
天雪靠在他怀里,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自从连夜赶去冷家堡后,这情况才越发严重了。不过还好……还好去得及时,月牙的孩子们没事。”
“怎么会严重的?”童战的心都揪紧了,语气里满是后怕,他竟不知,去救冷家堡还这般不容易过。
“生了孩子后本就没及时调理好,身子底子虚得很,再加上一路奔波,风餐露宿,连片刻的安稳都没有,这症状就一下子加重了。”
天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眼底的倦意却藏不住,“我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关外,月牙的婆婆和孩子们,只有七天的时间,我必须快马加鞭地赶到,一刻都耽误不得。”
“从关外到冷家堡,少说也要半个多月的路程,你竟硬生生缩到了七天?”童战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不敢想,那七天七夜里,她是怎么不眠不休地赶路,又是怎么扛过一路的风霜与苦楚。
“嗯。”天雪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多亏了有续命丹,不然就算赶到了,我也救不了他们。后来在陈县,我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下毒的红姬,还有整个魔幽教,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和墨影,才回了这里。”
童战心疼极了,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和武功的?”
“离开竹县一个月后,在郊外的树林里。”天雪的眼神暗了暗,声音轻了几分,“我本想回当初生孩子们的那间木屋,就那样平平淡淡过下去。没想到碰到两个恶人,危急关头,那些尘封的记忆和武功,就全回来了。”
她顿了顿,眼底漾起几分释然,“这一路,该报的仇报了,该还的恩也还了。童战,我累了,我想回水月洞天,和你一起,守着孩子们,看着满山的花开,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好。”童战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带着孩子们回去,再也不分开。”他的天雪受苦了。
话音刚落,天雪的额头又沁出一层冷汗,小腹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扎着,她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身子微微蜷缩。
童战见状,立刻运起体内的真气,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渡了过去,试图帮她缓解那钻心的痛楚。
天雪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气息也平顺了几分,她攥着童战的衣襟,轻声道:“回去之前,得让隐修给墨影治治脸上的伤疤。还有他的嗓子。”
“放心。”童战柔声应下,心里清楚,天雪执意要带墨影回去,多半也是为了这事,他的天雪,总是这般处处为旁人着想,“隐修新研制的药膏,正好能治疤痕,至于嗓子的旧疾,隐修医术高明,也定能治好的。”
天雪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漾起几分狡黠的光芒,带着几分打趣:“你以后,也别再莫名其妙吃醋了,不然,怕是有你吃不完的醋。”
童战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眼底满是笑意:“还不是怕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要真抢走,早就抢走了。”天雪轻轻哼了一声,眉眼弯弯,“墨影也不会回去找你,我们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我这几天怕是起不来了,要推迟回去的时日了。”天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又添了几分歉意,“你们自己弄吃的吧。而且我这几天,脾气可能不太好,你多担待些。”
童战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郑重又温柔,字字恳切,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别说脾气不好,就算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天雪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哑着嗓子轻轻应道:“童战,我困了。”
童战柔声应道:“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一直都在。”
“嗯。”天雪话音刚落,便缓缓阖上了双眼,纤长的睫毛轻垂,在眼下晕开一片浅浅的阴影。紧绷的四肢渐渐松弛下来,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童战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他小心翼翼地将天雪轻轻放平在柔软的床褥上,又掖好被角。
天雪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抿着,显然睡梦中也没能挣脱那痛楚。
童战坐在床沿,掌心依旧覆在她的小腹上,源源不断的温热内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试图驱散那疼痛。
童战凝视着天雪毫无血色的唇瓣,看着她额角偶尔沁出的细密冷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她怀胎十月的艰辛,生儿育女的苦楚,千里奔波的疲惫,江湖纷争的伤痕……桩桩件件,无一不刻着她的隐忍与坚韧。
他喉间发紧,暗暗在心底发誓,往后余生,定要倾尽所有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