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水月花嫁(1/2)

水月洞天的晨雾尚未散尽,层层叠叠裹着青黛色的山谷。雾霭氤氲间,清冽山岚混着灵蝶花的甜香漫溢,却早被一股浸透了蜜糖般的喜气抢先占据。

这喜气顺着山谷的每一道褶皱流淌,漫过青石板路,缠上崖壁垂落的青藤,连叶尖滚落的露珠,砸在石径上溅起的细碎湿意,都带着暖融融的甜。

青藤似被这暖意熏得醉了,懒洋洋地随着晨风晃悠,藤蔓轻摆间,竟似在为这场盛大的婚事摇旗喝彩。

石径两侧的千年古木,枝桠早已被族人们缠满了绯红绸带,层层叠叠的绸带在雾中若隐若现,如流动的云霞。

绸带末端坠着的青铜小铃,被山风一吹,便抖落出一串“叮铃”脆响,那声响清脆悦耳,混着族人们此起彼伏的笑语、孩童们追跑打闹的嬉闹声,还有远处林间传来的几声灵鸟啼鸣,在水月洞天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暖网。

这暖网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凉捂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幸福感,深吸一口,都似要醉在这满溢的欢喜里。

天雪的房内,雕花窗棂斜斜漏进几缕鎏金晨光,恰好淌落在她曳地的素白裙裾上。

那裙摆长及丈余,拖曳在地,如铺展的流云,裙摆上用金线密密匝匝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工整,每一朵莲花都栩栩如生,每一片莲叶都脉络清晰。

这每一针都藏着她这几日的辗转心思,既有待嫁的羞怯忐忑,又有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踏实安稳。

头纱是鲛绡所制,薄如蝉翼,轻垂而下,遮住了鬓边晃悠的银饰,却遮不住颊边恰到好处的暖红胭脂,更遮不住眼底漾开的柔波。

天雪本就清绝的眉眼,经脂粉轻描后更添了几分艳色:眉峰弧度温婉,是照着童战往日最爱看的模样细细勾勒。

眼睫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唇上的胭脂是豆豆特意寻来的,色泽温润,衬得她愈发温婉柔和。

她对着菱花铜镜抬手,指尖轻轻抚了抚额间花钿,镜中人笑涡浅浅,连眸底的碎光都浸着化不开的暖意,那是攒了多年的期盼,终于要开花结果的模样。

今天是她和童战的婚礼。这嫁衣是她亲手裁制的,从选料时在万千锦缎中反复摩挲,只为挑取水月洞天万年冰蚕丝织就的流云白锦,感受其丝缕间的月华莹润。

到锁边时屏住呼吸,绷紧每一根丝线,生怕有一丝纰漏。再到绣纹时指尖被银针磨得酸涩发红,仍不肯停歇——每一针一线,都缝进了实打实的幸福,缝进了对未来相守岁月的期许。

房间里静悄悄的,桌上的青瓷茶具早已换成了朱红釉色,案几上摆着成双成对的红烛,烛火跳跃,映得满室喜庆。

目之所及皆是红,却只有她一人独享这份出嫁前的片刻安宁。按族里规矩,族长大婚需在水月洞天最圣洁的花海接受天地与灵镜的祝福,此刻,所有族人、亲友早已在花海候着,只留她在这方寸闺房,梳理着纷乱又甜蜜的思绪。

天雪坐在梳妆台前,思绪不自觉飘回前些时日水月洞天结界处的团聚——那时龙博牵着豆豆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满是岁月静好。豆豆身旁,小璟泽蹦蹦跳跳,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灵蝶花,叽叽喳喳说着话。

大哥尹天奇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光,小光挺着四个月的身孕,步子迈得极慢,手轻轻护着小腹,眉眼间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柔和与期盼。

连素来冷峻寡言的墨影都来了,身侧还跟着个怯生生的小茶丫头,天雪早瞧出那丫头看墨影时,眼尾会悄悄弯起,藏不住的爱慕,心里便默默替墨影欢喜,盼着他也能寻得良缘。

月牙和冷墨尘一人抱着一个小宝贝,小星辰正揪着冷墨尘的衣襟玩得不亦乐乎,冷墨尘无奈又宠溺地护着。

小月画则在月牙怀里咂着小嘴,口水都沾湿了衣襟,月牙温柔地替她擦拭,眼底满是母爱。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幸福着。

今天的婚礼,和多年前那场仓促的仪式全然不同。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忐忑、不安。而此刻,那些过往的阴霾早已散去,化作了心口汩汩流淌的暖流。她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便再也止不住,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叩叩——”木门被轻叩了两声,门外传来天行长老爽朗的笑声,还带着几分打趣:“族长夫人,吉时到了,可莫要让族长等急了。”

天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倏然快了几分,连耳尖都烫了起来。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的褶皱,踩着绣着并蒂莲的软底绣鞋,一步步走向门前。抬手拉开门闩,便见四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笑意盈盈地立在廊下,晨光落在他们的白须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更显慈和。

其中一位长老抚着垂到胸前的胡须,眼中满是感慨:“老夫还记得当年也是这般来接族长夫人,那时夫人蒙着面纱,只露一双眼,便已是倾国之色,让人不敢直视。如今这般模样,褪去了当年的清冷,添了几分温婉,更是美得让水月洞天都添了光彩啊!”

其余三位长老也连连颔首,眼中满是欣慰。当年那场婚礼,他们满心都是祝福高兴,可是后面………。看着眼前的族长夫人,这一次,是真的圆满了。

天雪脸颊微热,朝长老们屈膝颔首,浅笑道了声“有劳长老们”。

话音刚落,便见四位长老侧身相让,齐齐躬身道:“族长夫人,请上花轿。”

院落中央的花轿,并非凡间寻常样式,而是水月洞天特有的灵木所制,轿身缠满了新鲜的灵蝶花和紫藤,花瓣还带着晨露的湿意,沾着几分清凉的香气,沁人心脾。四角垂着的流苏缀着细碎的银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如天籁般动听。

天雪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进轿中,轿身轻轻一晃,带着淡淡的花香与灵木的清香。轿帘落下的刹那,她听见长老们齐声吆喝,轿身便被稳稳抬起,朝着花海的方向悠悠而去。

轿子如躺在绵软的云里,舒适安稳。天雪透过轿幔的纱隙往外看,族里的年轻女孩们早已围在轿旁,手里捧着五彩斑斓的花篮,每走一步,便将花篮微微一倾,再伸手一抓,粉白的灵蝶花、浅蓝的星草花、明黄的迎春花、绯红的蔷薇花瓣便簌簌落下,在轿旁铺成一条五彩斑斓的花径,一路延伸向远方,美得如梦似幻。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次婚礼,那时也是这般,可满心都是掺着忐忑与不安的苦涩,连周遭的风景都显得黯淡无光。可此刻,风里都是熟悉的草木气息,轿外是族人们发自内心的欢声,连风拂过轿幔的触感都格外温柔。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安稳与欢喜,才真切地觉得,自己和童战,是真的能好好在一起了,再也不会有分离,再也不会有遗憾。

花海入口的拱门,是族人们花了整整三日,用上万枝灵蝶花精心搭成的。红的、粉的花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如一片流动的云霞,绚烂夺目。地上的红地毯从拱门下一路延伸,直抵尽头的白玉高台,红毯两侧早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白发老者们拄着拐杖,满脸慈爱地笑望,皱纹里都填满了喜悦。抱着婴孩的妇人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低声说着新人的佳话,言语间满是祝福。

年轻的汉子们则聚在一处打趣,说着待会儿要闹洞房的玩笑,笑声爽朗。

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孩童,此刻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小脸蛋绷得严肃,仿佛在参与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方向。

隐修和童心并肩立在一侧,三个小家伙——小悠牧、小书逸和小琉璃,扒着童心的衣角不肯撒手。

小悠牧攥着小拳头,满脸期待。小书逸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地望着入口,像个小大人。

小琉璃还踮着脚尖,小手搭在眼上眺望,生怕错过娘亲的身影。

豆豆牵着小璟泽的手,小家伙正使劲踮着脚往入口处张望,小脑袋摇摇晃晃,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婶婶怎么还不出来”,模样惹得旁人阵阵发笑。

尹天奇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光,生怕磕着碰着,小光则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望着入口方向,为天雪感到由衷的高兴。

墨影立在人群外,俊朗的眉眼难得染了笑意,少了往日的冷峻。

身旁的小茶丫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爱慕,被他回头撞见,霎时红了脸,慌忙低下头,手指都绞在了一起,模样娇羞。

墨影见状,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悄悄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让她放宽心。

月牙和冷墨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小星辰正伸手去够冷墨尘的发带,冷墨尘无奈地抬手护着,眼底却满是宠溺,月牙在一旁看得直笑,眉眼间满是幸福。

花海尽头的高台上,灵镜被恭恭敬敬地供在中央,清辉流转,圣洁而庄严,映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童战一身月白色婚服,肩甲上的银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又不失温润的光泽,手中握着象征族长权柄的玄铁权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微微发颤的指尖早已泄了他的紧张与激动。

他望着入口的方向,眼眶早就泛红,视线都有些模糊。等了这么多年,从年少懵懂时的一见钟情,到历经生死的不离不弃,从阴阳相隔的思念,到失而复得的狂喜。

现在,他终于要在所有族人、亲人、朋友的祝福里,娶到他心心念念的天雪了。这份喜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落泪。

身旁的龙博满脸笑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这次是真的,再也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童战喉间发紧,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却更红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定会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悠扬的礼乐忽然响起,那是水月洞天最隆重的婚嫁之乐,钟磬和鸣,琴瑟和鸣,山鸣谷应,连远处的山峦都似在应和,声势浩大。

隔老远,众人就看到花轿缓缓而来,天行长老一身白色长袍走在最前,神情肃穆又带着喜悦。

身后四位长老稳稳抬着轿,步伐整齐。

轿旁的族中女子提着花篮,一路撒着鲜花,馨香满径,沁人心脾。透过轿外的纱幔,能隐约看到轿中人绝美的容颜,引得众人翘首以盼。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孩童都拍起了小手,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山谷,震得枝头的灵鸟都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盘旋鸣叫,似在助兴。

花轿在花海拱门前稳稳落地,天行长老连忙站到一侧,眉眼间满是笑意,等着见证这神圣的一刻。

童战几乎是大步冲了过去,急切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轿旁的女孩掀开纱幔。

纱幔掀开的瞬间,他撞进天雪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眸里盛满了温柔、欢喜与期盼,让他只觉喉头一哽,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饱含深情的低唤:“天雪。”

天雪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激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缓缓走出花轿,一身洁白绣金的新娘服衬得她身姿窈窕,曲线玲珑,长长的鲛绡头纱垂落肩头,随着晨风轻轻飞扬,似有流光缠绕。

额间的花钿精致小巧,泛着淡淡的光晕,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既衬得她肌肤胜雪,又添了几分艳色,美得让周遭争奇斗艳的花海都失了颜色,黯然失色。

族人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叹,那惊叹声里满是震撼与欢喜。

有人张大了嘴巴,喃喃道:“族长夫人真美……这世上竟有这般绝色!”

有人连连赞叹:“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没有之一!”

孩童们更是兴奋地拍着手,仰着小脸大喊:“仙女!是仙女下凡了!”

三个小家伙挤到最前面,踮着脚,脆生生地喊:“娘亲漂亮!娘亲最好看!”

稚嫩的童声在花海中格外响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脸上满是笑意。

龙博与豆豆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月牙与冷墨尘对望一眼,皆是为天雪感到高兴。

天奇和小光看着天雪,眼眶泛红,那些过往的苦难,那些颠沛流离,终是换来了此刻的圆满,一切都值了。

恰在此时,天空中忽然破开一道缝隙,一道七彩的彩虹斜斜落下,恰好笼罩在天雪身上。

晨辉透过虹光洒下,给她镀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泛着七彩的华光,立在花海里,真如九天仙女下凡,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直视。

天空中掠过几只吉祥的灵鸟,啼鸣声清亮婉转,仿佛在吟唱祝福的歌谣。

这突如其来的奇景,惊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似停了一瞬,整个花海鸦雀无声,只剩下灵鸟的啼鸣与灵镜流转的清辉。

童战看得彻底愣住了,手中的玄铁权杖险些从手中滑落,满心满眼只剩下他的天雪。在虹光的映衬下,她的笑容愈发温柔,愈发耀眼,让他甘愿沉沦,永不苏醒。

身旁的天行长老连忙低声提醒:“族长,吉时不可耽误,莫要失了礼数。”

童战这才回过神,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玄铁权杖。

天雪见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打趣:“傻了?我现在能不能后悔?”

天行长老一听,顿时急了,连忙看向天雪,脸上满是紧张,心里暗道: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乱子!

童战闻言急忙道:“不能!说什么都不能!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妻子!”

那急切又坚定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花海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天雪见他急得耳根发红,又瞧着天行长老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更深。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上童战递来的权杖,便跟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红地毯,朝着高台走去。

身后的族中姑娘们撒着花瓣,红的、粉的、白的花瓣落了他们满身,像一场温柔的花雨,又似上天降下的祝福。

满场族人再次欢呼起来,小孩子高兴地拍手跳跃,连风都似在为他们庆贺,灵蝶花的香气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花海,沁人心脾。

等两人走到高台上,面对面时,两两相望,眼底都只剩彼此的身影,笑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甜得化不开,浓得化不开。

二人转身面向天地,天行长老高声唱喏:“吉时已至,拜天地——”

童战与天雪相携躬身,一拜天地,感谢天地庇佑。

起身时,放在中央的灵镜忽然光芒大涨,一道柔和的银辉自镜面射出,缠绕在二人周身,与虹光相融。

“二拜灵镜——”二人再次躬身,向镇族之宝致意,灵镜光芒愈发璀璨,似在见证这份姻缘。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立,四目交汇,缓缓躬身,向彼此致以最深的爱意。

对拜礼毕,天行长老捋着长须,上前一步,朗声念起了绵长的祝词:“天地为证,灵镜为鉴,水月洞天族长童战,与御剑山庄尹天雪,历经磨难,终成眷属……愿二人执手偕老,岁岁无忧,同心护佑水月洞天,使族人安宁,福禄绵长……”字句里满是对新人的期许,对水月洞天安宁的祈愿,声音在花海中远远传开,掷地有声。

祝词声落,满场族人欢呼喝彩,灵鸟盘旋啼鸣。

而后有族人端来两杯合卺酒,酒杯是用和田玉雕琢而成,温润通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还带着灵蝶花蜜的清甜,香气扑鼻。

天雪和童战交臂而饮,酒水入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暖意漫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过往的伤痛。

两人相视一笑间,过往的所有苦难、所有分离、所有遗憾,都成了过眼云烟,唯有眼前的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归宿。

礼成的刹那,满场族人都围了上来,花瓣从四面八方撒落,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花雨,将两人笼罩其中。

祝福声浪几乎要掀翻山谷,“族长与族长夫人百年好合”“愿二人永结同心”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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