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契约微光（1/2）

冰冷刺骨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硝烟的余烬涌入洞口。路凛倚靠着湿滑阴冷的岩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撕裂般的剧痛。晶核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顽强地明灭着，如同永不熄灭的寒星，竭力压制着最凶险的伤势，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生命线。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旁边昏迷不醒的江月汐身上。少女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易碎的薄瓷，连那点微弱的呼吸都弱得令人揪心。强行运用“渊流之握”的反噬在她体内肆虐，灵魂仿佛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情况远比他的外伤更为凶险。

死寂中只剩下规律的海浪冲刷声和两人的微息。每一秒流逝，都如同冰冷的沙砾滑过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如一个世纪。

石台上，江月汐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终于艰难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睑。

意识如同从深海的泥沼中奋力上浮。混乱的记忆碎片——炸裂的白光、污秽的血肉、沉重的海水……瞬间冲击着她，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剧痛和一种抽空了所有生机的虚脱感。唯一清晰的锚点，是爆炸中被狠狠揽入怀中、那宽阔胸膛传递来的搏动与温暖……

“……路凛…”一声气若游丝、带着嘶哑的呼唤，艰难地冲破干涸的唇瓣。

这微弱的声音如同投入暗夜的信号弹！路凛一直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猎鹰般的黑瞳倏然睁开，瞬间锁定了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深深迷茫与痛楚的深蓝色眼眸。眼底浓重的疲惫与伤痛无法掩饰，但那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醒了就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同样无法掩饰的虚弱，却比此刻呼啸的海风还要清晰沉稳，“别说话，省力气。”

他没有立刻谈及契约。而是强行凝聚起一丝精神，微光一闪，一个仅有书本大小的、散发着微弱消毒水气味的简易战术医疗包凭空出现在他手边的岩石上。

撕开密封条的动作不可避免地牵扯了伤口，让他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动作未停，取出里面的洁净敷料和一瓶透明的消毒喷雾。小心地揭开江月汐肩头附近被血污浸透、边缘泛白的破碎衣料，露出下方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海水浸泡让创面惨不忍睹。他咬着牙，用喷雾仔细清理创伤表面，冰冷刺激让昏迷初醒的少女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身体微微抽搐。

路凛的手因剧痛而轻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稳定。敷料覆盖，绷带缠绕，力求包扎稳固、压迫止血。包扎完成后，他才用包里仅剩的一点清洁湿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唇角和下颌凝固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强弩之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路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支撑不住。但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抓住她此刻来之不易的清醒意识。

强打精神，路凛直视着她因疼痛和茫然而微微失焦的眼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洞窟中：

“江月汐，听着。我们现在情况极其糟糕。神代宗一郎的人马可能还在搜寻，爆炸也可能引来新的觊觎者。我们的伤势…拖不起，单靠我们两个，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锋，不容置疑地切入核心：“现在，有一个选择。加入我的小队，‘启明’。立刻告诉我你的决定，是否愿意？”

江月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深蓝色的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波澜——惊愕、茫然。

没有停顿，路凛继续解释，语速加快，带着分秒必争的紧迫感：“成为启明的一员，小队契约是最核心的身份标记！它意味着归属与承诺。一旦契约成立，小队契约卷轴会留下你独一无二的生命印记，证明你存在过，并且是我们的一员。但这契约此刻此地最大的意义，” 他的目光深深看入江月汐的眼底，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是在这深渊之中，在你我之间，形成一道最基本的精神锚点。它能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挣扎。它能带来一丝微弱的精神联系和支撑，仅此而已。帝京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只能知道有这么一个印记存在，但无法感知我们的具体状况，更无法锁定位置提供援手。我们只能靠自己！”

孤军奋战…

浪涛、追捕、失控的力量、无人可诉的恐惧…这些枷锁早已勒入她的骨髓，铭刻在灵魂深处。对方所说的残酷现实，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对外援的幻想彻底击碎。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中，眼前这张苍白却坚韧如钢的面容，这双即使在死亡边缘也燃烧着不屈星芒的眼睛，还有那胸前幽蓝晶核仿佛承诺般永不熄灭的守护之光……它们本身，就成了此刻唯一的浮木。比起虚无缥缈的帝京援兵，这道在绝境中依然为她包扎、护她清醒的目光，更加真实可信。

深蓝的瞳孔里，风暴在瞬间的沉寂后，只剩下坚定的决绝。过往的沉重、惯性的警惕……在那点幽蓝星光的照耀下轰然倒塌。她的目光如同寒铁焊在路凛身上，汲取那份同样濒临极限却绝不言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