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刀锋入鞘(1/2)
沉重的石厅大门在身后合拢,冰冷的石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远处金属疲劳摩擦的锐鸣。引路的年轻军官脚步精准地踏在每一块同样大小、打磨光滑的黑色玄武岩板上,没有一丝声响,如同幽魂。他的深青色军服肩章上,那道海浪云纹在廊壁镶嵌的冷光石照耀下,流淌着冰冷的辉泽,像凝固的血痂。
路凛的脚步落在坚硬的石面上,叩响细微的回声,随即被长廊的巨大空间和无处不在的低频震动吞没。身旁斗篷的深影里,江月汐的气息如同深渊裂隙,与这片属于人类堡垒的阴冷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隐匿其中。
“卫星节点…” 路凛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如同冰面在重压下裂开第一道缝隙。没有称呼,没有试探,径直点向此行目的的核心,“商人把持…神代渗透…如何夺回?”
年轻军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预设程序的傀儡。片刻后,他那冰冷无机质的声音才在空旷廊道里响起,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郭长官指示…送二位至南廊‘观潮’静室暂歇。行动规划…需密议。”他的身形在一处拱门分叉口稍顿,旋即折向南侧更为幽深的廊道方向。“长官之意…兵锋所指…恐难承其重。城中根基…已如深海朽木。”
无需更多解释。郭大校的顾虑沉重得如同压在胸口的铅块——兵权在手,却如握淬火赤铁。一旦强行对把持经济和基础命脉的“商会”及其背后毒蛇般的影子开战,潮生城这根本就满是裂痕的朽木,顷刻间便会崩塌解体。这不是简单的敌我分明的前线战场。这是盘根错节、毒牙深藏的泥潭绝境。
南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风化海蚀黄铜外壳的木门被无声推开。门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嵌在陡峭堡垒内缘的巨大房间。整面朝外开敞的弧形墙壁由厚重的防爆晶体铸造而成,浑浊透明,如同冻结的海浪凝块。透过这巨幅晶体幕墙,前方是浩瀚、沉郁的墨色海面!无风的日子,海水却不安地涌动着黑沉沉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拍击在下方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大礁盘上,撞击碎裂成无数苍白的泡沫和水雾。低沉轰鸣透过晶体结构,带着永恒的、如同巨人胸口的叹息声波,源源不断地挤压着室内的空间。海的气息——咸腥、腐烂、带着冰冷铁锈和海藻尸体沉淀的湿冷扑面而来,比任何暖炉都更能驱散人心底虚假的暖意。
“二位请在此稍候。” 年轻军官完成引路职责,再次如冰冷的影子般退出门外,厚重的包裹铜皮的门扇无声合拢。
室内只剩下海天沉郁的轰鸣与压迫。
路凛走到晶体幕墙边缘。粗糙冰冷的地砖边缘,浸满了从墙体缝隙渗透、再被海风蒸发又凝结留下的湿滑盐霜。他的斗篷下摆垂落,一动不动地吸收着这片空间的寒寂。幽深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晶体,投向远海墨云翻涌的天际线。
“不动刀兵…驱逐之毒…” 他自语般低语,声音被海涛声吞没大半,每个字都如同嵌入冰核的碎铁。
“那些人…被缚住了手脚。” 他身后的深影里,江月汐的声音如同从海底岩层深处传来,幽静、冰冷,“恐惧…贪婪…或是…被更深处的蛇信舔舐…”
路凛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动荡翻涌的深海。
“毒蛇…需斩其首,断其尾。”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霜冷硬,“军刀…亦有鞘中沉眠之时。”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海涛轰鸣间歇处依然清晰的机括啮合声从室内角落传来——“嗒”。
紧接着,是沉重靴底踏着粗糙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路凛并未转身。但他斗篷阴影下的身躯轮廓,似乎瞬间凝聚成更为纯粹的锋利姿态,如同一把感知到敌意靠近、在鞘中铮鸣的寒锋军刀!
门扇被从外侧推开。沉重的门枢发出艰涩的**嘎吱——**声响。门口的光线被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遮蔽了大半。熟悉的浓烈酒气混杂着海腥气息瞬间涌入潮湿的空气里。
郭大校站在门口。他依旧套着那件油腻陈旧的深褐色麻呢制服,胡茬凌乱,布满血丝的双眼比在石厅中显得更加浑浊疲惫,但疲惫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蛮横的炽热暗火!他手里没有端着酒碗,反握着那根乌沉沉、几乎算是武器的老海木烟斗。
他反手重重将门扇带上,巨大的撞击声在室内海涛的轰鸣中依然清晰震耳。随即,他毫不停顿地大步走了进来,脚下军靴碾过地面盐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步跨过,他直接走到晶体幕墙前,就在路凛侧前方半臂距离停下。魁梧的身躯像一道厚实的石坝,截断了更多来自外面的光线。他凝视着窗外那翻涌吞噬着苍白泡沫的黑色海水和千疮百孔的巨大礁石,喉结滚动一下,带着巨大的吞咽声。接着,他从皱巴巴的制服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小块用防水油纸包裹的暗绿色、气味辛辣刺鼻的碎烟丝,指头粗鲁地捻着搓碎,狠狠塞进烟锅斗钵中。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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