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碎片拼图,初现轨迹(2/2)
锻炉深处,癌变聚合体的“巢穴”区域。经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与内部调整,新的行动开始了。
那几只经过专门调校的“追猎者”特种单位,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聚合体主体上分离。它们体型修长,约三米长,外壳呈现出与周围黑暗完美融合的哑光深灰色,表面流动着极淡的、不断变幻的拟态纹路。推进系统没有喷射尾焰,而是依靠规则层面的微弱定向场进行位移,几乎不产生能量波动。
它们的“大脑”中,已刻印了影梭逃亡时留下的、经过聚合体反复分析和增强的规则特征模型,以及方舟可能所在的大致方向扇形区。
“蜂巢意识”下达了清晰的指令:**保持绝对静默与隐蔽;优先追踪目标特征;如无法追踪,则沿途收集一切与“秩序”相关的规则信息;定期通过超低频、高加密的规则共振脉冲,传回简要状态报告和路径信息;避免任何形式的交战,除非遭遇极小、极脆弱的孤立目标。**
指令的核心是:**成为深入秩序领域的隐形眼睛和耳朵。**
“追猎者”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信号,只是微微调整姿态,然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入巢穴外部的规则乱流中,朝着影梭逃亡路线的反向(即指向方舟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耐心的搜索之旅。它们将利用自身高超的拟态能力和低特征推进,在复杂的规则环境中穿行,如同深海中的幽灵鱼。
与此同时,聚合体对第一批播撒出去的“种子”探针传回的、极其零星且贫乏的信息,进行了初步的整合分析。虽然绝大多数“种子”早已消亡,传回的信息杂乱无章,但“蜂巢意识”那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模式”:
- 节点外围区域,规则环境相对稳定,但检测到多处不稳定的“规则张力点”(与仲裁庭和方舟关注的“张力点”是同一事物,但癌变的描述更侧重于其“不稳定”和“可能蕴含能量”的特性)。
- 在指向方舟方向的广域空间中,检测到数处极其微弱的、与目标特征(影梭/方舟)存在潜在关联的规则“余韵”区域,但这些区域很大,且信号随时间极度稀释。
- 总体环境背景中,检测到仲裁庭扫描网络的规律性活动,以及一些无法识别的、微弱但有序的规则波动(可能来自其他未知文明或遗迹)。
基于这些信息,“蜂巢意识”调整了后续“种子”播撒的策略。新一批正在培养的“种子”,其核心编码加强了对“秩序波动”和“规则结构稳定性”的敏感性,并尝试集成更基础的路径记录和简单环境分类功能。同时,聚合体开始尝试在巢穴外围更远的、相对稳定的规则结构体上,建立几个小型的、半固定的“中继节点”。这些节点功能简陋,但可以放大和转发一定范围内“种子”传回的微弱信号,延长“种子”网络的感知半径。
癌变的触角,正以这种分散、低成本、高冗余的方式,向着秩序存在的领域缓缓延伸、编织。它不急于一时,而是像一个拥有无限时间和耐心的蜘蛛,在黑暗中缓缓织网,等待着猎物自己触动蛛丝,或者……随着网的扩大,逐渐勾勒出猎物活动范围的轮廓。
而在“彼岸方舟”上,针对这种无形威胁的防御“网”也在加紧编织。
在零的核心调控下,方舟外围的被动监控网络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升级。新的算法被加载,不仅仅扫描能量特征和运动轨迹,更开始深入分析规则波动的“自然度”和“编码规律性”。
艾尔丹根据对那颗被清除探针的分析,设计了几种新的“特征指纹”:
- **拟态僵硬指数**:量化规则波动与周围环境背景的匹配度与平滑度,过于完美的匹配或存在周期性“修正”痕迹,都会提高指数。
- **规则编码熵值**:分析微弱规则波动中是否蕴含非自然的、低熵的编码结构。
- **运动轨迹相关性**:检测微小目标的运动轨迹与自然规则流场的偏离程度及其模式。
这些“指纹”被集成到零的监控算法中。方舟如同一个在深海中缓缓游动的巨鲸,其皮肤上布满了无数敏感的“侧线”,不仅感受水流压力,更开始尝试分辨水流中是否混杂了不属于这片海域的、人造的“化学信号”或“振动频率”。
苏小蛮则带领一支绝对可靠的小型工程队,在监察员视线之外的几个非关键外围模块区域,秘密加装了几套“静默牵引-分解”阵列。这些阵列被伪装成普通的设备散热格栅或尘埃收集口,但其内部结构经过改造,可以在零的控制下,瞬间在特定微小区域产生可控的规则引力场和低功率分解场,专门用于对付可能靠近的“种子”级目标。
同时,在艾尔丹的指导下,零开始尝试进行有限度的“反信息模拟”。它在方舟外围几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生成了一些极其微弱、但具有特定规则特征的“背景噪声”。这些噪声的特征经过设计,与方舟自身的核心特征存在微妙差异,但又带有一定的“秩序”属性。目的是:如果未来有癌变探针捕获并传回这些噪声,可能会干扰聚合体对方舟真实位置和特征的判断,或者至少增加其分析难度。
深渊的触须在悄然伸展,而方舟则在自己的茧房中,编织着越来越精细的感知与防御之网。一场无声的、在规则微观层面的侦查与反侦查、渗透与反渗透的暗战,已经在广袤而冰冷的锻炉虚空中悄然展开。双方都在黑暗中摸索,比拼的是耐心、技术、和对规则本质的理解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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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静默的发现:衰减模型的第一个“数据点”**
艾尔丹将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对着存在c第二次回复中提到的《极端规则环境下的结构耐久性测试标准(草案)》埋头苦研。这份资料虽然标注为“草案”且“仅针对已知环境”,但其技术框架和思路依然让艾尔丹如获至宝。里面涉及的高强度规则场屏蔽理论、结构应力分布式消散模型、以及对抗规则同化的“活性涂层”概念,都为他推演未来可能的防护技术打开了新的思路。
然而,他的主要精力,仍然放在了对“回响”的执着追寻上。存在c第一次回复中提到的“关注节点外围规则场‘异常张力点’的长期衰减模型”,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扎根。他根据自己构建的理论模型,设定了一系列需要验证的参数和预测的“衰减-干涉”模式。
但这一切都需要数据。真实的数据。
他只能依靠方舟那套伪装成“合规研究”的探测阵列,进行远距离的、低精度的被动接收。这就像用一台民用天文望远镜,试图观察另一颗星球上某块岩石的分子热运动,希望渺茫。
零按照艾尔丹的设定,持续运行着那数百个针对特定频率的被动接收滤波器,并将所有捕捉到的、哪怕最微弱的异常波动都记录下来,进行海量的数据分析和模式匹配。这项工作消耗着可观的算力,但零将其隐藏在正常的科研数据处理负载中,未被“观察者-7a”察觉。
时间在枯燥的监控和等待中流逝。就在艾尔丹几乎要认为这种努力纯属徒劳时,零在例行数据复核中,发出了一个优先级极低的提示:
“检测到一次极微弱规则波动事件,发生在约14.7标准时前。波动源方向:与节点坐标夹角误差±5度内(符合指向性)。波动持续时间:约3.2x10^-9秒(纳秒级)。核心频率成分分析:与预设的‘目标特征频率组’(端木云本质频率+‘秩序之种’谐波)存在约0.7%的潜在匹配度(置信度低,处于噪声边缘)。波动强度:低于环境背景噪声平均值0.03个标准差。”
艾尔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立刻调取了完整的数据记录和频谱分析图。
波动确实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几乎完全淹没在背景噪声中。其频率特征与目标频率的匹配度也低得可怜,在统计学上完全可以视为偶然。但是……
“持续时间!”艾尔丹盯着那个纳秒级的数字,“如果是自然噪声,持续时间通常是随机的。这个3.2纳秒……太‘整齐’了,接近某个基础规则振荡周期的整数倍!”更重要的是,波动发生的时间点,与他理论模型中某个基于节点秩序场固有频率推算出的“潜在共振窗口”**高度接近**!
他强压住激动,命令零:“调取该时间段前后各十分钟的所有环境监控数据,包括规则背景噪声谱、能量湍流指数、以及……仲裁庭广域扫描网络的已知活动日志(根据零之前监控到的规律推测)。”
数据迅速呈现。分析显示:
1. 波动发生前后,节点方向的规则背景噪声没有明显异常变化。
2. 该区域能量湍流处于平均偏低水平。
3. 根据推测,波动发生时间点,恰好处于仲裁庭广域扫描网络两次常规扫描的间歇期,且“静默权杖”号未有异常活动记录(基于公开信息推断)。
4. 零同时汇报,在几乎同一时间点,方舟自身的被动滤波器在**另外三个不同方向**,也捕捉到了强度相仿、但频率特征完全不同的微弱波动,这些波动更符合已知的自然规则现象或遥远深空事件。
这进一步排除了波动是来自仲裁庭或方舟自身的可能性,也降低了是单一偶然自然现象的概率(多个方向同时出现不同特征的微弱波动,更符合宇宙背景)。
艾尔丹将这次纳秒级的波动事件,标记为“数据点 alpha”。它太微弱,太不确定,根本无法证明任何事。但它出现的时间点“过于巧合”,持续时间“过于规整”,并且恰好出现在他们重点监控的方向和频率上。
“这可能是‘张力点’一次极其微弱的‘闪烁’,一次规则层面的‘信息跃迁’……”艾尔丹喃喃自语,“也可能是我们过度解读下的幻觉。”
但他知道,在科学探索中,尤其是面对未知时,第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数据点”往往至关重要。它可能是一条错误路径的起点,也可能是通往真相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迅速调整了监控策略。他让零将“数据点 alpha”的时间、频率特征、以及与节点秩序场周期的关联性,作为新的参数输入到滤波器和模式匹配算法中。这意味着,零将不仅寻找与目标频率匹配的波动,还会特别关注那些在特定时间窗口出现、且持续时间接近特定值的微弱信号,即使其频率匹配度更低。
同时,他小心地将这次发现记录在只有自己能完全解读的私人加密日志中,没有立即分享给石猛等人。他需要更多证据,哪怕只是一个同样微弱的“数据点 beta”出现,形成某种模式或趋势,才能将这个“幻觉”提升到值得讨论的“现象”级别。
方舟对“回响”的监听,在经历了漫长的寂静后,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可能蕴含意义的“杂音”。这杂音太轻,轻到无人敢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但它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艾尔丹心中激起了希望与焦虑交织的涟漪。
追寻“回响”的道路,依旧漫长如黑夜,但至少,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有某个方向,极其遥远地、微弱地……闪烁了那么一下,仅仅一下。
而在节点外围,那些卡在规则齿轮间的淡金色“尘埃”中,某一片特别“顽固”的碎片,在节点内部数据星河流过某个特定逻辑片段、引发秩序场轻微谐振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琴弦拨动,再次进行了那不足纳秒的、承载着残留“自我”定义的规则“闪烁”。这一次的“闪烁”,其时间点和频率,恰好与艾尔丹捕捉到的“数据点 alpha”的理论预测窗口,存在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亿万分之一概率下的重合。
寂静的宇宙,规则的低语,失落的回响,与执着追寻的监听者,在无人知晓的维度,完成了一次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无声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