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迟到的蛋糕(1/2)
王建国,别人都叫他王大叔。
在沈越那个咋咋呼呼的团队里,他像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永远拿着抹布或者扫帚,沉默寡言,最大的特点似乎是容易晕倒。
今天,是他四十五岁生日。
其实他自己都快忘了。
年纪大了,又是常年在外打零工,生日这种矫情的东西,早就被生活的砂轮磨平了。
但前几天跟家里通电话,小女儿妞妞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爸爸!爸爸!你生日快到了!我和妈妈给你准备了大惊喜!你一定要回来哦!”
妻子阿秀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是啊,建国,回来一趟吧,妞妞念叨好久了。”
听着电话那头妻女的声音,王建国那被生活磨出厚茧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咧开嘴,对着那部老旧的手机,无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爸回去,一定回去。”他连声应着,声音有些哽咽。
为了这个生日,他拼了命地接活。
那段时间,他同时干着三份工:天不亮就去蔬菜批发市场帮人卸货,上午去装修工地清理建筑垃圾,下午再到沈越他们剧组打杂。
他年纪不小了,腰也不好,每天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时,都感觉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但一想到能回家,能给阿秀和妞妞带点好吃的,能亲手摸摸妞妞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他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偷偷算了笔账,省吃俭用,加上这几天拼命干活赚的钱,除了路费,还能剩下不少。
他想着,给阿秀买条她看了好几次却没舍得买的丝巾,给妞妞买那个她一直想要的、带音乐盒的粉色书包。
还有……他咬了咬牙,决定奢侈一把——给自己买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不是那种便宜的水果蛋糕胚,要带奶油的,上面最好能写几个字。
写什么呢?
就写“回家快乐”吧。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快乐。
生日前一天,他结清了所有的工钱,厚厚的一沓,揣在怀里,感觉心口都是滚烫的。
他先去商场,精心挑选了那条淡雅的丝巾和那个漂亮的粉色书包,仔细包好。
然后,他走进了那家他路过无数次,却从未敢进去的、看起来就很贵的西饼屋。
玻璃柜台里,各式各样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有些局促,搓着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着一个不算太大、铺着雪白奶油,点缀着几颗鲜红草莓的蛋糕,小声问:“这个……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数,比他预想的还要贵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妞妞看到蛋糕时肯定会亮起来的眼睛,想到阿秀温柔的笑容,他还是点了点头:“就要这个,麻烦……在上面写‘回家快乐’四个字。”
等待蛋糕打包的时候,他站在明亮的店铺里,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心里充满了一种久违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飘着毛毛细雨,但他却觉得,这是三年来,天色最好的一天。
他提着精心包装好的蛋糕盒和给妻女的礼物,踏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车子颠簸,他却毫无睡意,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蛋糕盒子,生怕有一点磕碰。
蛋糕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透出来,混合着新书包的皮革味和丝巾的淡香,构成了他想象中“家”的味道。
几个小时后,车子在他熟悉又陌生的县城车站停下。
雨还在下,他脱下外套,仔细盖在蛋糕盒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工装,冒着雨,快步朝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家走去。
那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楼道里有些昏暗,但每踏上一步台阶,他的心就雀跃一分。终于,他站在了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家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阿秀!妞妞!我回来了!”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没有人回应。
屋子里静悄悄的,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缺少了人气。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释然。肯定是阿秀带着妞妞出去买东西了,想给他更大的惊喜。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把给妻女的礼物放在旁边。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妞妞拍着手欢呼的样子,看到了阿秀眼中温柔的笑意。
他坐下来,准备等她们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他逐渐不安的心。
桌子上那个写着“回家快乐”的蛋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们怎么还没回来?是去买菜了?遇到熟人了?还是……路上堵车了?
各种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被雨水打湿的小路。
没有熟悉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他拿出那个老旧的手机,屏幕有些碎裂,他颤抖着手指,找到阿秀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怎么会不接电话?阿秀从来不会不接他电话的!除非……手机没电了?或者……在忙没听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她们可能就在楼下小店,马上就回来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耳朵捕捉着楼道里任何一丝可能的脚步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他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在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和理智都要被这无尽的等待耗尽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不是阿秀的号码,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他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某种官方程式化语气,但又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王建国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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