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人心为刃,磨的是旧神鞘(1/2)

那暗红色的木牌落入万法池的瞬间,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炸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嗤”。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一桶陈年的猪油,一股子带着焦糊味的白烟腾地冒了出来。

顾玄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穿过识海,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池水。

池面在沸腾。

那枚木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融,最后变成了一摊粘稠的血浆,缓缓渗入池底那几根巨大的青铜柱基。

“嗝——”

镇魔殿深处传来一声饱嗝。

这声音不大,但听在顾玄耳朵里,比什么大道雷音都要悦耳。

那是“吃饱了”的信号。

随着这声饱嗝,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瞬间游走全身,原本因为强行催动“饲道核”而有些干涸的灵力海,此刻正如春潮般暴涨。

顾玄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脆响,那是力量满溢出来的声音。

“爽是爽了,但你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吗?”老驼残魂从影子里探出个脑袋,两只眼睛贼兮兮地四处乱瞟,“按理说,你这么大动静把人家的‘门钥匙’给熔了,天上那位不说降个雷劈死你,至少也得吐口唾沫表示一下愤怒吧?”

顾玄抬头看了看天。

头顶那片原本压得极低的铅云正在散去,露出后面惨白的天光。

没有雷霆,没有神罚,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注视感反而消失了。

“太安静,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动静。”

顾玄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废墟。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却又绵密的嗡嗡声顺着地脉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像是什么法术波动,倒更像是一群苍蝇在腐肉上聚餐。

“老大,不对劲。”老驼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看那边!”

顾玄顺着老驼指的方向望去。

几百里外的第七界边境线上,黑压压的一片。

哪怕隔着这么远,凭着修仙者的目力,顾玄也能看清那是一群人。

或者说,是一群刚刚失去了枷锁的“自由人”。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奔跑,甚至没有站起来。

成千上万的人,正像是一群找不到蚁后的工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他们面朝葬龙渊的方向——也就是顾玄所在的位置,正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这帮孙子干嘛呢?拜年啊?”老驼纳闷道。

顾玄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缩。

透过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他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跪拜者虽然额头上的“奴纹”已经脱落,但在那原本光洁的眉心处,竟然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朵小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莲印记。

每一次叩首,那黑莲就转动一圈。

每一次转动,就有一丝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们头顶升起,晃晃悠悠地朝着顾玄飘来。

这雾气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那是恐惧,是对未知自由的极度恐慌。

“我焯!这那是拜神,这是在给你上坟啊!”老驼吓得浑身一哆嗦,“老大,这是‘饲主投影’!那个死了几万年的初代老阴比,趁着你刚才砸碎枷锁的时候,把自己的私货塞进了这帮人的脑子里!”

“他在人心深处种了暗示!”老驼急得跳脚,“这帮人现在把你当成了新的牧监!这愿力有毒!你要是受了这一拜,这因果线一连上,你就成了初代复活的容器!这哪是信仰,这是找替死鬼呢!”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越聚越多,眼看着就要飘到顾玄面前。

顾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团雾气,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出手驱散。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戏般的漠然。

“容器?”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也配。”

他手腕一翻,一块刻着狰狞兽首的令牌出现在掌心——正是英灵殿的虎符。

“去。”

顾玄屈指一弹。

一道幽光从令牌中射出,落地化为一个身披破烂铁甲、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

这是前几天刚在那场遭遇战里被打死的魔将,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被顾玄收编进了英灵殿。

“去人群里。”顾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这一身皮收收,装得像个人样。给我听听这帮人都在念叨什么。”

那魔将残魂也不废话,躬身一拜,身形一阵扭曲,那身铁甲瞬间化作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衫,脸上的横肉也塌陷下去,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模样。

它混入人群,动作熟练得像是个真正的难民。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魔将传回来的神念便在顾玄脑海中炸开。

画面很嘈杂,到处都是磕头的闷响和语无伦次的祷告。

“神主在上,求您赐下新律!”一个老头把头磕得邦邦响,血流满面却浑然不觉,“没规矩了……以后日子怎么过啊!谁告诉咱们什么时候种地,什么时候交粮啊!”

“救苦救难的新神啊,把锁链还给我们吧!”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没了印记,心里空落落的,这日子没法活了啊!”

“求神主垂怜!哪怕让我们献祭一半寿命也行,只要能管着我们,别让我们自己拿主意啊!”

顾玄听着这些祈祷,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

只有恐惧。

那是家畜被赶出圈栏后,面对广阔草原时的那种不知所措。

他们害怕的不是顾玄,他们害怕的是那个名为“自由”的怪物。

牧监这几千年的驯化太成功了,成功到已经把“服从”刻进了这些人族的骨髓里。

对他们来说,没有主人,比死亡更可怕。

“啧啧啧,”老驼听着这些声音,忍不住咂舌,“这帮人是跪久了,膝盖生根了。你给他们拆了笼子,他们反而怪你弄丢了他们的安全感。这这这……这简直就是一群精神上的乞丐,追着你要讨饭碗呢!”

顾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所谓的“崇拜”,不过是软弱者在寻找新的拐杖。

初代那一手玩得确实阴。

他不需要直接夺舍,他只需要利用人性的弱点,把顾玄捧上神坛。

只要顾玄接受了这份扭曲的信仰,那他就必须履行“神”的职责——也就是重新制定规则,重新成为一个新的“牧监”。

一旦那样,初代的意志就会借壳重生。

“想让我当保姆?”顾玄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梦魇魔将的令牌,“做梦。”

“传令下去。”

顾玄的声音顺着契约线传入梦魇魔将的识海,“就说……顾玄拒封神位。凡跪拜者,之前的饲律枷锁会自动反弹回来,并且加倍。”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既然你们是因为恐惧才跪拜,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更大的恐惧。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什么?拜了就要把锁链戴回去?还要加倍?!”

“别拜了别拜了!这那是新神,这是个煞星啊!”

“快跑啊!这煞星不收信徒,这是要命啊!”

原本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窝,瞬间乱成了一团。

刚刚还虔诚无比的信徒们,此刻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步就被那个喜怒无常的“煞星”给抓回去重新套上枷锁。

那股汇聚而来的灰黑色愿力,因为源头的溃散,在半空中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了一阵,最终消散在风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数万人的朝拜队伍,跑得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三百来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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