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树妖与杜平(2)(2/2)
后半句却陡然拔高,成了甜腻女腔:“……何忍弃我?”
雌雄同喉,阴阳并线。
杜平背脊发寒,再也顾不得礼数,转身欲夺门而出。
身后,树妖所化的“慧澄”缓缓站起,肩骨缩窄,僧袍下隐隐鼓起女子曲线。
她抬手抚脸,指尖划过仍在变幻的五官,幽幽一笑。
“女儿魂,男儿壳,奴家为你换副皮囊。”
“杜郎——”
一声轻唤,房门无风自阖。
烛火骤灭,只余那声“杜郎”的回音。
似在回应着“慧澄”扭曲的迷恋。
随着烛火熄灭,光幕中的画面陷入一片漆黑。
常胜试着将自己代入成杜平。
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感,比以往遇到的任何“大场面”,都要强烈无数倍。
将其瞬间背脊发凉,汗毛直立。
他完全能体会到,当时的杜平是有多么害怕,多么绝望。
从“道义”上来讲,他无比同情杜平。
可潜意识中,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慧澄”一电炮将杜平放倒,猥琐笑道:“让我康康!”
杜平眼含泪花,哀求道:“澄哥,不要啦!”
……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一声暴喝,画面再次亮起。
一声暴喝未落,黑影已破门而入。
钟馗方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对着“慧澄”当头劈下。
彼时钟馗还只是个文弱书生,挥剑毫无章法。
锋刃所过之处,只斩得空气嗡嗡作响。
“慧澄”从容侧肩,剑尖便擦着他的僧袍滑过,连一缕布丝都未削下。
“坏我好事,当取文胆予杜郎佐酒。”
“慧澄”轻笑,嗓音半男半女。
他双掌一翻,十指化作青褐藤蔓,破袖而出。
钟馗尚未来得及变招,面门已被藤蔓扫中。
“嗤啦”一声,血线横飞。
自左眉梢至右下颌,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脖颈染透儒衫。
剧痛钻心,钟馗踉跄倒退。
锈剑脱手,“当啷”一声坠地。
藤蔓乘势缠上他咽喉,只需再一收,喉骨便得粉碎。
“住手!”
杜平忽地扑向锈剑,横刃于自己颈前,手背青筋毕露,厉声道:“你若杀他,我血溅当场!”
“慧澄”动作一滞,藤蔓悬在半空,末梢还滴落血珠。
他……或者说她,怔怔望向杜平,眸底幽光翻涌,怒意与哀怜交织。
“安邦……你竟为他,舍却性命?”声音先是尖细女声,尾音又变成低沉男嗓,雌雄难辨,却掩不住颤抖。
杜平手腕发力,剑锋压破皮肤,一丝鲜血沿锈迹蜿蜒而下,色如朱砂。
“慧澄”慌了,急声道:“杜郎,不可!”
杜平目光决绝,哑声喝道:“要么我死,要么放我们走!”
客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藤蔓缓缓松开。
钟馗跌坐于地,捂着脸上的伤口,大口喘息。
“慧澄”静立在阴影里,肩骨微缩,袈裟无风自鼓。
她抬手,指尖遥指杜平,似想再言,却终究只吐出一声幽幽叹息。
“安邦……你走吧。”
房门“吱呀”自开,冷月透入,照出满地狼藉。
“慧澄”背过身去。
杜平和钟馗瞧不见她的表情,但拥有“上帝视角”的常胜和小伙伴们,却能看到。
“慧澄”左颊仍是僧人,眉骨阔大,戒疤深陷。右颊却已化成女相,肌肤青白。
两半面孔在月光里“各自为政”,中间裂出一道细缝,缓缓渗出树汁,又黑又稠,像熬焦的糖稀。
杜平不敢大意,依旧横剑于颈前。
他倒退两步,脚跟撞上门槛。
“钟……钟兄,起来,快走!”
杜平扶起钟馗,一步一踉跄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