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社会工程(2/2)

家访时,居民们变得出奇的“健忘”和“糊涂”。问起邻里关系,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张口就是无关紧要的琐事。登记家庭社会关系时,许多人都“恰好”远房亲戚特别多,关系网被故意填报得庞大而混乱,真伪难辨。

那位被重点“关照”的老教师,面对送来的额外配给品,客客气气地收下,转头就分给了弄堂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并公开说:“这是皇军体恤我们百姓,大家都要记得这恩情。”——话语挑不出毛病,行为却将“恩情”的指向和效果完全消解。

那位茶馆老板,则对暗示的“不便”装聋作哑,生意照做,但在他的茶馆里,悄然兴起了一种新的“规矩”:茶客们闲聊时,若有人提起敏感话题或打听别人家事,便会有人不经意地敲敲茶杯,或者说句“喝茶,喝茶,莫谈闲事”,话题便被轻轻带过。一种自发的、无声的信息过滤机制形成了。

小野寺拿到手的“社会关系图谱”,变成了一堆充满噪音、矛盾和无用信息的废纸。他试图植入的“协调员”网络,则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无处着力的泥沼,居民们用表面的顺从和实际的敷衍,构建了一道无形的隔离墙。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摆弄一个复杂的提线木偶,却发现所有的线都缠绕在了一起,根本无法精准控制木偶的动作。

在同仁堂密室,沈清河汇报着里弄的反馈:“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用这种‘装糊涂’的法子跟鬼子周旋,感觉比硬顶还解气。那个老教师还托人带话,说‘请上面放心,咱们这老骨头,知道该怎么撑着他。’

陈朔微微颔首。这是人民自发智慧的胜利,也是“镜界”根系深入土壤后,自然生发出的免疫力。

“小野寺的社会工程,撞上了我们更深厚、更灵活的社会传统。”他总结道,“他试图用冰冷的图表和数据来定义活生生的人和社会关系,这本就是不可能的。通知其他区域的节点,借鉴这个里弄的经验,以‘非暴力不合作’和‘信息污染’为主要策略,应对敌人可能推广的‘社会工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不过,小野寺不会就此认输。当他发现微观的社会操控难以奏效时,他的目光,可能会转向更宏观的层面……比如,支撑这座城市运行的基础资源。”

社会工程的较量暂告段落,但更深层次的经济与资源博弈,已暗流涌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