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铁毡与流水(2/2)

首先,是精算与调剂。沈清河的情报网全力运转,精确掌握各个重点里弄的物资缺口和敌人巡查的规律。苏婉清则利用前期“织网行动”掌握的无线电盲区,建立起一条条极其隐秘的微型通讯链,用于协调分散的物资调动。

其次,是物流网络的“毛细血管化”。不再依赖容易被盯上的大宗货物运输,而是化整为零。锋刃的特别行动队转变职能,负责发展和保护一批绝对可靠的“蚂蚁工兵”——他们是挑粪工、送菜农、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是伪政府配给站里被争取过来的底层办事员。救命物资被拆分成微不足道的分量:几斤米塞进挑粪车的夹层,一小包盐藏在菜篮底,几盒西盘林混在货郎的杂货里。

再者,是发动群众的自救智慧。在一些基础较好的里弄,陈朔团队暗中鼓励和指导居民开展生产自救,如何在阳台盆罐里种植速生蔬菜,如何收集碎布头重新编织。这些微小的努力,无法根本解决问题,却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绝望情绪,增强社区的韧性。

一场关于粮食、药品和能源的“微观战争”在上海的街头巷尾无声地进行着。敌人的巡逻队严格检查着主要通道,而“镜界”的网络则通过更隐秘的路径,将希望一点点渗透进去。

一天,沈清河带来一个消息:闸北的一个重点里弄,因为一名孤寡老人被怀疑私藏“违禁品”,全里弄的当月煤炭配给被取消。时值深秋,寒意渐浓。

陈朔沉吟片刻,下达指令:“启动‘暖流’。”

当晚,几名“蚂蚁工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巡逻队,将几十斤他们从各处一点点节省、汇集起来的煤块,悄然分发到里弄里最困难的几户人家门口。没有留下任何姓名,只有一张匿名的字条:“天冷,心要暖。同胞互助,共渡时艰。”

这件事像一颗火种,在那个寒冷的里弄里悄悄传递。它未能改变严寒,却让人们在瑟瑟发抖中,感受到一丝并非来自敌人的暖意。这种暖意,比任何口号都更能维系人心。

鹈饲浩介很快注意到,“铁毡”计划虽然造成了普遍的困难,但预期的“镜界”大规模暴露或崩溃并未出现。社会秩序在高压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似乎有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在流动。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在他经济手段下艰难喘息的城市,第一次对自己纯粹物质主义的镇压方式,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

而在“观澜台”,陈朔对苏婉清和沈清河说:

“鹈饲的‘铁毡’能砸碎石头,却无法阻挡流水。但流水要长存,不能仅靠闪转腾挪。是时候,为我们的‘水脉’,寻找更深层、更不受敌人控制的源头了。”

铁毡与流水的较量暂呈僵局,但下一阶段,寻找战略纵深与可持续生命线的斗争,已迫在眉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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