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手术刀与影子(1/2)

旬日,晨雾如一块浸湿的灰布,裹住了金陵城。

颐和路安全屋三楼书房,百叶窗隙间透入的光线被分割成细条,落在摊开的金陵地图上。陈朔的手指从新街口划到夫子庙,又从玄武湖移向中华门——这是鹈饲浩介团队过去三天在金陵的活动轨迹,由周明远通过内线一笔一笔记录下来。

“财政部、中央银行、工商局、海关总署……”苏婉清低声念着,“都是经济要害部门。但他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去中山北路那栋灰色小楼。”

陈朔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个点——中山北路1——通过他的学术视角,将“根系”网络的活动重新包装成“无害的民间文化现象”,从而降低影佐的警惕。

“那鹈饲那边呢?”苏婉清问,“他的数据模型不会受藤田的研究影响。”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手准备。”陈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周明远通过内线获得的,鹈妾团队正在构建的‘金陵经济异常指数’的初步框架。他们设定了二十七个监测指标,其中与小额资金流动相关的有五个。”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这五个指标中,有三个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干扰。比如‘同一收款方的小额交易集中度’——我们可以让资金通过更多的中间账户流转,降低集中度。‘交易时间规律性’——我们已经讨论了随机化方案。‘资金流向与实体经济活动匹配度’——这个最难,但可以通过增加合规的实体交易来‘稀释’。”

“具体怎么做?”

“让张明轩的华昌贸易公司,在未来两周内增加三到五笔完全真实、完全合规的丝绸交易。”陈朔说,“交易对象要选择那些背景清白的商家,交易金额要适中,交易流程要完整。这些真实的商业活动会产生资金流,这些资金流会进入鹈饲的数据模型,成为背景噪声的一部分。”

“但这需要动用真正的资金,也有商业风险。”

“必要的成本。”陈朔合上文件,“而且,这能让张明轩这个身份更真实、更立体。一个在鹈饲审计期间还敢正常做生意的商人,看起来会更清白。”

顾文渊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陈朔和苏婉清。窗外的雾终于开始散了,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觉得影佐和鹈饲,谁更难对付?”苏婉清忽然问。

陈朔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影佐是手术刀,精准,锋利,目标明确。他知道自己要切除什么,也知道怎么切。”他缓缓说道,“鹈饲是显微镜,冷静,细致,不放过任何细节。他能看到手术刀看不到的微观结构。”

“那我们呢?”

“我们……”陈朔顿了顿,“我们是要在手术刀和显微镜下,让细胞自己学会伪装,学会变异,学会在不可能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影佐想切除肿瘤,但如果我们不是肿瘤,而是正常组织本身的变异呢?鹈饲想发现异常,但如果异常本身就是常态的一部分呢?”

苏婉清思索着这番话。她想起陈朔曾经说过的“镜渊”——最深层的镜子,映照的不是外来的影像,而是照镜者自身的认知结构。也许这场斗争的最高境界,不是打败影佐或鹈饲,而是让他们在自己的认知框架内,找不到可以锁定的“敌人”。

因为真正的抵抗,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呼吸和脉搏,成为了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下午两点,陈朔以张明轩的身份出门。他今天约了德国礼和洋行在金陵的代表,谈一批德国染料进口的代理权。这是完全真实的商业活动,也是为华昌贸易公司增加合规业务的重要一步。

轿车穿过逐渐晴朗的街道。陈朔靠在后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脑中梳理着“根系”网络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

码头识字班的老赵昨天传来密信:他们开始教工人看“生产安全手册”了。这不是他安排的,是老赵自己决定的。老赵说:“识了字,总要学点有用的。安全手册上的字简单,图也多,工人们爱看。”

棚户区说书场的孙老汉,开始把《水浒传》和《岳飞传》里的一些段落,改编成更隐晦的版本。官府查禁“抵抗外侮”的内容,他就讲“忠臣义士”,讲“气节操守”,讲“为民请命”。听众们心照不宣。

城南造纸坊的赵老板,最近收了两个新学徒。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两个学徒是棚户区说书场一个听众的儿子,家里穷,上不起学,想学门手艺。

这些自发的演变,让陈朔既欣慰又警惕。欣慰的是,“根系”网络确实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开始自主生长;警惕的是,这种自主性也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轿车在中山北路附近遇到了临时检查。几个警察和便衣设了路障,抽查过往车辆。

陈朔摇下车窗,递出证件。一个便衣仔细查看后,又看了眼车后座:“张先生这是去哪儿?”

“去礼和洋行谈生意。”

“这一带最近管制严,张先生尽量少来。”便衣递回证件,语气看似随意,但眼神里透着审视。

“多谢提醒。”陈朔点头,车窗摇上。

轿车继续前行。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便衣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车牌号和通过时间。

影佐的监控网在收紧。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具体线索,而是因为鹈饲的数据分析可能已经给出了某些“高风险区域”的标记。中山北路一带,正是影佐办事处所在地,也是多个政府部门聚集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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