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张颌的觉醒。(1/2)

是夜,朔方城防军简陋的营房内,混杂着汗味、皮革味和潮湿柴火的气味。

劳累了一天的士卒们早已沉入梦乡,鼾声、磨牙声、含糊的梦呓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军营特有的夜籁。

张合却如同烙饼一般,躺在冰冷坚硬的板铺上,身下粗糙的草垫硌得他浑身不适,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日的种种,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按住,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清晰上演,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凌云那看似温和,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深处的目光;

那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的“张儁乂”;赵云那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封死了所有进攻角度、充满审视与冰冷警告的眼神……。

这一切都像一把把重锤,狠狠敲击着他的理智,明确无误地告诉他:

他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自己就像一只混入羊群的狼,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却早已被牧羊人不动声色地圈定了出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凌云没有当场将他拿下?以他此刻“疑似刺客同党”的身份,以凌云在朔方说一不二的权威。

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将他立即控制起来,投入暗无天日的大牢,严刑拷问,逼问同党和幕后主使。这是最直接、最符合常理的做法。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说了几句看似寻常的鼓励话语,便带着人离开了,仿佛他张合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鼓励的新兵。

“他到底意欲何为?”张合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种悬而不决、引而不发的状态,比直接撕破脸皮更让他感到压力沉重。

联想到凌云竟能一口叫出自己那除了极亲近之人外几乎无人知晓的表字。

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甚至带着几分荒诞和神秘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刺目闪电,骤然撕裂了他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阵战栗——

难道……凌将军他真的身负异禀,能未卜先知?他不仅知道我的名字。

更早已洞悉我的来意,甚至……连我此刻内心的挣扎、矛盾、对袁氏命令的质疑和对朔方景象的触动,他都一清二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张合猛地从板铺上坐起身,动作急促地带起一阵冷风。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努力适应着这极致的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擂鼓般的声音震得他自己耳膜发聩。

如果……如果这一切猜想是真的,那么凌云没有当场动他,就不是疏忽大意,也不是迂腐的仁德,而是一种……。

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等待?一种刻意留给他,让他自己做出最终选择的机会?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袁隲在密室中交代任务时的冷酷面容与精于算计的眼神:

“儁乂,你是我袁氏寄予厚望的利刃。此番潜入朔方军中,务必隐匿身份,取得信任,耐心等待。”

“届时,会有两批精心训练的死士在城中不同地点制造混乱,吸引凌云及其亲卫的注意力,为你创造最佳的动手时机。”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取其性命!”

袁公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棋子命运的漠视,只有冰冷的利用,只有对目标必杀的命令。

何曾有过半分对朔方黎民百姓可能遭受波及的考量?何曾有过一丝对“忠义”、“道义”这些宏大词汇的提及?

而反观凌云……这几日他亲眼所见的军民协力除雪、亲耳听闻那首令人热血沸腾的《精忠报国》、亲手接过路边老妪硬塞过来的那碗滚烫姜水时心中的暖意。

以及凌云本人那与普通士卒一样挥汗如雨、毫无架子的身影……。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而有力地诉说着一个与袁氏描述中那个“残暴不仁”、“野心勃勃”的形象截然不同的凌云!

一个似乎真正心系百姓、胸怀家国、行事光明的凌云!

“忠义……大公无私……” 张合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嘴唇翕动,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此刻在他心中重若千钧的词语。

袁氏于他有举荐之恩,是私恩;而凌云所行之事,所展现的气象,似乎是关乎万民、关乎家国的大道!

自己真的要为了报答这一己私恩,就去刺杀一个可能于国于民大有裨益、堪称栋梁的人物吗?这岂非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尤其是,袁公明确告知,那二十名死士只是用来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的炮灰。

那么连他张合自己,在这盘精心布置的棋局中,又何尝不是一颗在必要时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棋子?

所谓的“寄予厚望”,或许只是利用他张儁乂的武艺和潜入能力,为真正的杀招铺路,或者,他自己就是那最后、最隐蔽的一击?

无论哪种,他都无法摆脱“弃子”的阴影!想通此节,一股夹杂着被利用的愤怒和彻骨寒意的激流,猛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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