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规矩如砖(2/2)

“嘀——”

酒精测试仪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醒目的数字:

0 mg\/100ml!

“未检测到酒精含量。”刘队长看着屏幕,愣了一下,但还是公事公办地宣布。

冯子轩如蒙大赦,瞬间又活了过来,脸上露出狂喜和嚣张,指着陈阳叫嚣:“看!看!老子没喝酒!王八蛋!你他妈污蔑我!警察同志!他这是诽谤!我要告他!”

钱继业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冷笑:“刘队,结果你也看到了。现在,该好好处理事故责任了吧?我们冯少的损失……”

陈阳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了人群后方那个戴着墨镜、如同影子般的白目!

好手段!不愧是江湖八野中的“收尸人”!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干扰精密仪器!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术法的范畴,近乎异能!

就在刘队长再次陷入两难,冯子轩等人气焰复炽之时……

“呜——呜——”

更加急促、更加威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挂着市局牌照、闪烁着警灯的黑色奥迪a6轿车风驰电掣般驶来,一个急刹停在现场!

车门迅速打开,七八名身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眼神锐利的男子迅速下车,为首的正是燕京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涛!

周涛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分开人群,目光一扫现场,当看到李曌旭和陈阳时,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都差点停跳!他接到外甥的电话时,只听说李家的车在国宾馆附近被撞了,李家那位新姑爷和大小姐都在现场!还涉及一群纨绔子弟阻挠执法!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阳和李曌旭面前,身体站得笔直,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和惶恐:

“陈司长!李总!实在抱歉!让二位受惊了!是我们工作严重失职!我代表市局,向二位郑重道歉!”

说完,他猛地转身,如同变脸般,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对着已经完全吓傻、面无人色的刘队长厉声咆哮:

“刘大勇!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面对明显的酒驾嫌疑,执法程序在哪里?!公正性在哪里?!你的党性原则在哪里?!立刻停职!接受督察总队调查!”

他又猛地指向呆若木鸡的冯子轩、钱继业等人,声音如同雷霆:

“还有你们!聚众闹事,妨碍公务,辱骂执法人员!全部给我带回市局!严加审查!一个都不许放过!通知他们家里,让他们老子亲自来市局领人!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燕京城里如此无法无天!”

他带来的便衣干警立刻如狼似虎般上前,不由分说,将冯子轩、钱继业等人全部反剪双臂控制住!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冯子轩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哭嚎着:“周局!周局饶命啊!我爸是冯西范……”

“闭嘴!”一名干警厉声呵斥,直接将他的脸按在了冰冷的兰博基尼车盖上!

钱继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陈阳和李曌旭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这次彻底踢到钛合金钢板了!别说他,就是他爸钱德坤,甚至他钱家背后的靠山,在李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也连个屁都不是!

周涛处理完,又立刻小跑回陈阳和李曌旭面前,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小心翼翼的笑容:

“陈司长,李总,您二位受委屈了!事故车辆我们会立刻安排拖走,定损维修,保证恢复原样!后续所有涉事人员,一定依法从严从重处理!绝不姑息!您二位看……要不要先坐我的车回去休息?这里风大……”

陈阳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周局按规矩办就好。车我们自己开回去。辛苦了。”

他不再看眼前这出闹剧,对李曌旭微微颔首:“上车吧。”

李曌旭自始至终,除了下车时那句宣判般的冷语,再未发一言。

她甚至没看周卫国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听到陈阳的话,她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将外面所有的喧嚣、求饶、惶恐彻底隔绝。

陈阳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那辆尾部凹陷的雷克萨斯ls。

引擎发出平稳的低吼,车子缓缓起步,绕过那辆如同废铁般的亮橘色兰博基尼和被押上警车的哭嚎人群,汇入城市的车流。

后视镜里,市局领导们恭敬垂手肃立的身影、闪烁的警灯、以及看热闹的人群,迅速变小、模糊,最终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与初降的细雪之中。

……

车内暖气重新充盈,隔绝了窗外的寒冷与喧嚣。只有引擎平稳的低鸣和雨刮器刮过挡风玻璃上细碎雪片的沙沙声。

李曌旭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霓虹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压抑的烦躁和不解:

“值得吗?”她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阳,“跟那群跳梁小丑浪费将近一个小时?看他们在那里上蹿下跳,像显微镜下慌不择路的草履虫?一个电话就能碾死的事情,非要走这繁琐的流程,把自己置于被围观、被质疑的位置?陈阳,你的时间,就如此廉价?你的身份,就如此不介意被这种尘埃沾染?”

她的质问如同冰珠,带着效率至上者固有的傲慢和对“规矩”的不屑。

陈阳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飘着细雪的道路。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深邃:

“曌旭,还记得我们下午站在八达岭烽火台上,看着那些沉默的城砖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苍茫的景致:

“一块城砖,微不足道。但千千万万块这样的砖,遵循着严苛的‘规矩’:尺寸、角度、垒砌之法,一层层、一块块,严丝合缝,历经千年风雨战火而不倒,最终成了横亘万里的巨龙,成了华夏的脊梁!”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法律,就是这新时代的城砖。它看似冰冷、刻板、繁琐,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低效。但它存在的意义,不在于针对某个权贵或某个蝼蚁,而在于它本身代表的那套‘垒砌之法’,那套让亿万块‘砖’能够严丝合缝、共同构筑起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底层规则!”

陈阳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今天手握特权,如同站在长城之巅俯瞰。若因蝼蚁挡路,就随意动用雷霆手段砸碎几块‘砖’,看似高效,实则是在松动我们自己立足的根基!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规则是可以被特权践踏的!那么上行下效,今天我能砸,明天别人也能砸!当基石松动,再高的权力金字塔,也终有倾覆之日!”

“《盐铁论》中贤良文学抨击桑弘羊,说他‘与民争利’,‘网密如凝脂’。桑弘羊则反驳:‘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国家垄断盐铁,正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拓疆土!但他也深知,‘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规则一旦确立,就必须被所有人遵守,包括制定规则的人!否则,‘本末之途’就会变成掠夺民财的借口!”

他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李家今日之权势,如同桑弘羊手中的盐铁专营之权。我们要用它来‘开本末之途’,开拓思想、科技、合作、未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法立而不犯’!是我们自己率先垂范,尊重规则,维护规则!哪怕这规则在处置蝼蚁时显得笨拙、低效!”

“今天,我们按规矩走完程序,让交警依法执法,让市局依法处置,让围观的老百姓看到:法律面前,没有特权!李家的车被撞了,一样要等警察,一样要讲证据!这看似浪费时间,实则是用行动在加固那块名为‘法治’的基石!是在无声地宣告:李家行事,有章有法!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才是让对手无从下口、让盟友心安、让百姓信服的——‘势’!”

陈阳的声音斩钉截铁:

“砸碎一只蝼蚁,只能听到一声脆响。但维护一次规则,哪怕面对的是蝼蚁,都是在亿万民心这块无形的基石上,添了一块无形的砖!这砖,看不见摸不着,但李家未来要行稳致远,要‘开拓’新天,缺它不可!”

“所以,老婆,”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李曌旭一眼,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这不是廉价,这是投资。投资我们脚下这块名为‘规矩’的基石。它比任何特权都更稳固,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长久。”

李曌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烦躁和不屑渐渐褪去。她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用最高效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忽略了这“效率”背后可能动摇的根基。

她怔怔地看着陈阳的侧脸。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他如雪的白发和深邃的眼眸上明明灭灭。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位丈夫心中所谋之深、所虑之远。

他不仅是一个修为通玄的玄门掌门,一个手段凌厉的政治新星,更是一个深谙治国之道、洞悉权力本质的……真正的棋手!

他口中的“规矩”、“基石”、“势”,并非迂腐的书生之见,而是立足于李家未来百年基业、立足于他心中那个整合玄门、守护文明的宏大图景的——根本方略!

效率?在这样的大局面前,确实显得短视而狭隘。

她沉默了许久,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被细雪覆盖的、灯火璀璨的城市,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

陈阳也不再说话,专注地开车。

风雪渐大,细密的雪片扑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坚定地扫开,留下两道清晰的扇形轨迹。

车内的暖气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