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崩坏的算盘(2/2)

这一次,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在接受万人朝拜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抢在苍九旻出手之前,并指如剑,怒吼着刺向了身后那个本该慈祥和蔼的身影!

他要逆转宿命!

然而,他的指尖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一张他无比熟悉、无比敬爱的脸——他的父亲,沧浪剑盟的现任盟主。

父亲没有站在他这边,而是与苍九旻并肩而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成熟的祭品。

“惊弦,我的好孩子。”父亲的声音温和如春风,话语却酷烈如寒冬,“这是你的宿命,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剑盟的未来,你必须成为老祖宗登临绝顶的基石。”

“……爹?”

蔺惊弦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如果说曾祖父的背叛是利刃,那父亲的认同,就是将这柄利刃彻底碾碎在他心脏里的那只手。

第二次,来自至亲的背叛。

他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连同那支撑他一生的骄傲,一同被彻底击碎了。

懒人武馆的厨房里,石敢当的幻境也重置了。

师父的幻影再一次出现在门口,那身形,那眼神,他绝不会认错!

这一次,师父没有沉默地转身走开。

“师父!”石敢当满脸期待,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顾休的幻影冷漠地看着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从未想过收徒。”

石敢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做的菜,毫无意义。”

“你本人,更是一个甩不掉的累赘和麻烦。”

“累赘……”

“麻烦……”

这两个词,像两把最钝的、淬了毒的刀,慢慢地、反复地捅进他最柔软的心。他为师父学武,为师父下厨,为师父扫地,为师父挡麻烦……他所做的一切,他存在的意义,他整个世界的基石,在这一刻,被师父亲口否定了。

“哐当——”

他手中的锅铲滑落,在死寂的厨房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魔宗密室。

燕白露发现自己不再是旁观者。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枚点燃业火的火折子。对面,她的父母在火焰中哀求,不是对她嘶吼,而是……哀求。

“露儿,不要,求求你……”

“为什么?”

一个带着诡异笑容的、童年时的自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耳边,用充满诱惑的语调轻声怂恿:

“为什么?因为你嫉妒啊。你嫉妒他们拥有你没有的力量,你嫉妒他们能掌控你无法掌控的魔典。点燃它,你就能获得他们全部的力量,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不……不是的!”燕白露痛苦地尖叫。

可那份自我怀疑的毒药,已然注入灵魂。

她被迫直面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当年父母之死,或许并非意外,而是源于她潜意识最深处的、那份对力量的渴望与嫉妒。

这份来自“自我”的指控,比任何外部伤害都更加致命。

穆红袖的逻辑囚笼里,荒诞升级到了极致。

她的左手和右脚交换了位置,她的眼睛长在了后脑勺。她引以为傲的大脑被活生生掏了出来,放在地上,还长出了一张嘴,用她自己的声音嘲笑着她:

“看看你,连‘自我’都无法定义。你凭什么定义真相?你凭什么审判他人?”

现实中,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咔嚓!”

一声轻响,蔺惊弦心口处,一枚由他母亲亲手求来的护身玉佩,无声碎裂。

石敢当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不是累赘……不是麻烦……”

燕白露光洁的眉心,缓缓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而穆红袖,则开始无意识地、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将那些错位的肢体撕扯下来。

顾休的幻境里,一切依旧。

茶杯塔已经堆到了六层高,摇摇欲坠,充满了脆弱的艺术感。

他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第七只茶杯放上去。

就在这时,外界剧烈的精神冲击化作余波传来,石桌微微晃动了一下。

“哗啦——”

茶杯塔,塌了。

顾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依旧在微笑的叶擎帝幻影,又看了看散落一桌的杯子。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倒塌的茶杯一个个捡起、扶正,重新开始堆。

这是他目前能给自己找的,唯一的“乐子”了。

他必须保持内心的平静与……专注。

随着阵法持续的高压运转,随着众人的精神被反复榨取,一股股驳杂的能量开始疯狂回流。

石门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在吸收了这些能量后,明暗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并开始引动门扉深处,一缕不属于阵法本身的、更为古老而疯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