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窦初开(2/2)

失败仍是心底一根隐秘的刺,但生活总要继续,而霍格沃茨的圣诞节总是拥有某种治愈的魔力。

埃文一边收拾护具,一边凑到布兰琪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喂,找球手,圣诞节留校吗?听说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在平安夜有特别活动。”

布兰琪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光轮1500的尾枝,闻言手指顿了顿。

“还没想好。”她含糊道,目光飘向更衣室小小的、结着霜花的窗户。

圣诞节……往年她总是兴奋地计划礼物和装饰,今年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小的、不安分的轮盘,指针总是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个楼梯拐角,散落的书本,温和的声音,灰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个消失在阴影里的、极淡的微笑。

安东尼·科尔。

自从那次偶遇,这个名字就像一句悄无声息的咒语,时不时在她脑海里响起。

她发现自己开始留意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并不明显,只是用餐时目光偶尔会掠过那片蓝色。

她注意到他通常坐在靠近入口那一侧,身边总是围着几本厚书,交谈不多,听秋·张和朋友们讨论魁地奇战术时会偶尔抬头,推一下眼镜,露出专注倾听的神情。

有一次在图书馆,她为了查一份关于“毒触手在不同光照下分泌差异”的资料,鬼使神差地走向古代魔文区附近的书架。

果然,在靠近窗户、光线最好的那张长桌旁,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正埋头于一堆布满奇异符号的羊皮纸中,羽毛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给他浅棕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布兰琪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拐角,心脏怦怦直跳,抱着自己的书逃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塞德里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已经换回了日常袍子,手里拿着训练计划板,灰眼睛里带着了然的笑意,“计划圣诞舞会要和谁去?”

“才不是!”布兰琪的脸腾地红了,这次不是因为蒸汽或奔跑。她抓起自己的东西,匆匆往外走,“我是在想给妈妈买什么礼物!蜂蜜公爵的新品太多了……”

塞德里克看着她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追上去戳破。

安东尼那边,却并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表示”了。

没有第二张纸条,没有特意在走廊“偶遇”,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多看她一眼。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安静、低调、淹没在拉文克劳蓝色长袍中的安东尼·科尔。

图书馆的尘埃在午后斜照的光束中缓缓浮沉,像无数微小的、金色的星辰,在静止的空气中按照某种慵懒的韵律旋转、沉降。

窗外的云层很厚,将阳光过滤成一种朦胧的、乳白色的光晕,均匀地铺洒在长桌厚重的木质纹理上,也落在安东尼·科尔摊开的手背和面前的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显示它被反复使用、携带。羽毛笔也握在手里,墨水瓶的盖子敞开着,散发出淡淡的苦涩香气。可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字符或符号上。

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望着窗外被云层模糊了轮廓的城堡塔楼尖顶,视线是散的,仿佛穿透了石墙,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难以捕捉的焦点上。

手指却像有了独立的生命。

羽毛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滑动,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不成形的墨点,像思绪最初混乱的涟漪。

然后,开始勾勒线条——不是魔文的笔画,也不是任何图案。是弧线,流畅的、带着某种速度感的弧线,像是……扫帚在空中急转弯时留下的气痕。

那张匿名字条,是他在比赛结束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折好,又用了点从课堂上学来的、能让折纸自动寻找特定气息的小技巧送出去的。

冲动,且极不符合他向来审慎的行事风格。

笔尖继续移动。

线条旁边,开始出现字母。起初是缩写,“b.g.”,清晰工整,就像他平时标注文献引用一样。但很快,缩写被抛弃了。完整的名字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一个,两个……笔迹依然保留着他特有的清晰骨架,但连笔处多了些罕见的、流畅到近乎飞扬的意味。

布兰琪·格林。

布兰琪·格林。

布兰琪。

布兰琪。

羊皮纸的一角,被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金色飞贼,飞贼旁边,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骑着扫帚,头发在脑后飞扬,线条简单,却奇异地充满了动感。

小人的周围,布满了那些代表飞行轨迹的弧线,以及更多的名字。

安东尼知道她厉害。

从二年级那场和格兰芬多的练习赛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那个骑着光轮1500、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却总能在混乱中精准锁定飞贼方向的赫奇帕奇女孩。

她的飞行带着一种天然的、未被过度雕琢的灵气,偶尔的莽撞也透着令人心折的勇敢。

这份关注起初只是学术兴趣与隐秘欣赏的混合体。

拉文克劳的头脑习惯性将一切现象归档分析,包括“为何会持续注意一个赫奇帕奇的找球手”。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份单纯的“兴趣”却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更多他无法完全用逻辑解构的视线停留和心跳节拍。

他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那抹鲜亮的黄,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赫奇帕奇的赛程。

这很“不拉文克劳”,至少不符合他对自己的期许——理性,专注,情感克制。

直到楼梯间那次碰撞。

书散落一地,他的冷静也碎了一地。

近距离看到她沾着泥土的手指、微微汗湿的额发,还有那双抬起时因为认出字迹而骤然瞪大、盛满震惊的明亮眼睛……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准备好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偶遇时该如何自然交谈的预案全部失效。

他只能凭借本能,说出那句蠢透了的关心。

她逃走了,像只受惊的嗅嗅。而他站在原地,怀里的书本重逾千斤,心底却有种隐秘的、近乎疼痛的释然。

她知道了。

不是通过他笨拙的搭讪或更笨拙的告白,而是通过他最熟悉也最信赖的方式——字迹。

然后,他退回了安全线后。

时间在尘埃的舞蹈中悄然流逝。等他猛然惊觉,从那种恍惚的、被潜意识支配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时,是因为一滴过于饱满的墨汁从笔尖坠下,“嗒”地一声,不偏不倚,落在了纸面中央那个简笔画小人的脸颊上,晕开一小团深蓝。

安东尼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彻底聚焦,清晰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作品上。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井然有序的思维殿堂里炸开。

整整一页羊皮纸。

没有魔文,没有公式,没有论文提纲。

只有无数遍的“布兰琪·格林”,交织着飞行轨迹分析草图、零星的技术备注、无关学术的考据,以及……那个墨点恰好晕染开的、骑扫帚的小人涂鸦。

羽毛笔从他指尖滑落,在羊皮纸上滚了半圈,留下一道断续的痕迹,最后静静地躺在名字的海洋里。

安东尼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图书馆的温暖静谧此刻变得具有压迫感。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比平时响亮得多。一种陌生的、近乎灼烧的热度从颈后迅速蔓延到耳根,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皮肤下的细微刺痛。

理性迅速回笼,带着审视的冰冷目光扫过这页“证据”。

这不再是匿名的安慰纸条,不再是楼梯间克制的寒暄,甚至不是远处安静的观察。

这是确凿的、无法抵赖的、由他自己亲手留下的记录。记录的是他的思维在毫无防备时,如何被一个特定的身影全面“入侵”的过程。

“布兰琪·格林”。

这个名字,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

安东尼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试图平复那异常的心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纸面上,指尖正好触碰到那个被墨点晕染的小人涂鸦。

触感粗糙,墨迹未干,微凉。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将这张写满名字和图画的羊皮纸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小小的、厚实的方块。他没有把它夹进任何一本书或笔记本里,而是放进了自己贴身长袍内侧的口袋。

羊皮纸的边缘抵着胸前的布料,存在感明确。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拾起掉落的羽毛笔,拧好墨水瓶盖,将旁边一本厚重的《如尼文词源溯考》拉到面前翻开。

他的姿态恢复了平日的挺拔与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对着一页名字出神的人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