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碎棺生煞(2/2)
“师父!”毛小方又惊又喜,那道人影挥剑劈向肉瘤,桃木剑的虚影与他手里的真剑相呼应,发出耀眼的金光。雷击铁在小海的打磨下彻底露出赤红的本体,铲头“嗡”地一声震颤,竟自动飞向梁柱,死死钉在肉瘤上。“滋啦——”肉瘤在雷击铁和桃木剑的双重压制下开始融化,黑汁滴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露出里面那半片黑碎,碎上的“死”字正在淡化,渐渐显露出原本的刻痕——那是个“守”字,只是被人用黑狗血涂改成了“死”。
“是有人故意篡改了证物!”达初恍然大悟,“这碎片根本不是煞种,是当年周老道用来加固镇宅木的‘守魂片’,被人动了手脚,才变成引煞的东西!”
肉瘤彻底消融时,青灰色的月光变回皎洁,屋顶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小药童腿上的青灰色渐渐褪去,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像被藤蔓缠过。张婆婆看着梁柱上雷击铁钉住的地方,突然说:“我当家的当年说,这观里的梁柱,每根都藏着镇民的头发,他说这样,镇民的阳气就会和观里的灵气连在一起,邪祟进不来。”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在梁柱的裂缝里发现了无数根细小的头发,黑的、白的、灰的,缠绕在一起,像一束束细小的绳子,将雷击铁和桃木心紧紧连在一起。
天快亮时,小海把那半片恢复成“守”字的碎片嵌回镇宅木里,裂缝竟自动合拢,只留下道浅浅的痕迹,像道伤疤。毛小方看着札记里周老道写的最后一句:“破邪不难,难在知邪从何来。”他摸着梁柱上的伤疤,突然明白——真正的邪祟,从来不是那些看得见的黑丝肉瘤,而是藏在暗处,想毁掉“守”字的人心。
三清观的钟声在晨光里响起,比往常更响亮些,传遍了甘田镇的每个角落。镇上的狗又开始摇着尾巴巡逻,张婆婆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小药童提着药箱,脚步轻快地往别家走去。只有破煞铲留在梁柱上,赤红的雷击铁闪着微光,像颗跳动的心脏,守着那些缠绕在木里的头发,守着镇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日子。
而那片嵌回镇宅木的碎片,在日光下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斑,钻进每根头发里,钻进甘田镇的泥土里,钻进每个守护着这里的人心里。
镇宅木里的碎片化作光斑后的第十日,甘田镇的孩童间突然流行起一种游戏——用头发编绳子。孩子们从头上揪下头发,凑在一起编成细细的绳,系在手腕上,说这样能“不被黑影抓走”。可没人注意到,那些被丢弃的碎发落在地上,并未像往常一样被风吹散,反而像有生命般,顺着墙角的缝隙往地下钻,在泥土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最先出事的是梳着两条麻花辫的丫蛋。她夜里睡觉时,总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头发。母亲掀开她的被子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丫蛋的头发竟在夜里长长了半尺,发梢钻进床板的缝隙里,拉出的发丝上沾着黑泥,泥里混着细小的骨头渣,和老井里僵尸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更骇人的是,镜子里的丫蛋,后脑勺竟多了张模糊的脸,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毛小方赶到时,丫蛋的头发已经缠成了个巨大的茧,茧上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无数条小蛇在蠕动。桃木剑挑开茧的瞬间,剑身上缠满了发丝,发丝勒进木头里,留下深深的痕迹,“是‘发煞’。”他认出这是尸煞根的变种,“那些钻进地下的碎发,吸收了僵尸的煞气,又借孩童的阳气化成了新的邪祟,专缠童魂!”
阿秀的铜镜照向茧内,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丫蛋的魂魄被发丝缠在头顶,像个倒挂的木偶,那些多出来的头发,根根都连着老井的方向,井底的僵尸指甲正在变长,每长一分,茧上的发丝就粗一分,“它想借孩童的头发,把僵尸的煞气引到阳间!等头发长到井边,就是僵尸破棺的时候!”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红,他试图用火焰烧毁发丝,可火苗刚触到发梢,就被发丝里渗出的黑汁扑灭,反而让发丝长得更快,像层硬壳裹住丫蛋的脖子,“这煞怕‘断发剪’!”达初突然想起三清观的针线篮里那把锈剪刀——是周老道的师娘留下的,剪刃混着银粉,专克毛发邪祟,“小海,跟我去取剪!再晚,丫蛋的魂就会被发丝拖进井里!”
断发剪的剪刃泛着银光,剪柄上刻着“平安”二字。两人赶到观里时,针线篮里的丝线突然“嗡”地一声飞起,在空中织成张发网,网眼里嵌着无数根孩童的头发,每根头发上都缠着个小小的黑影——正是被发煞缠住的童魂。“是发煞的陷阱!”达初用狐火护住小海,银剪接触到发网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却依旧往前收紧,“它知道我们要来取剪,想把童魂当人质!”
小海抓起断发剪,剪刃刚离开针线篮,整个三清观就飘起细密的黑发,像场黑色的雪,落在地上就长成半尺高的发丛,丛里钻出的发丝往人的脚脖子上缠。“快剪头发!”小海对着发丛剪下第一剪,银剪闪过的瞬间,发丛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的童魂,“把它们剪下来,童魂就能脱身!”
丫蛋家的院子里,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十八道符,符的末端都系着镇民的头发,暂时挡住了发丝的蔓延。阿秀的铜镜悬在半空,镜面射出的金光里,浮出无数个挣扎的童魂——他们被发丝缠在发茧上,头发正往他们的七窍里钻,“他们快被同化了!发煞的煞气已经蚀进他们的魂体!”
达初举着断发剪冲回来时,正看见发茧突然裂开,无数道发丝像箭一样射向四周,落在地上就长出新的发丛,丛里的发丝缠着更多童魂,往老井的方向移动。发茧的中心,浮出个由无数根头发拼成的巨手,正往丫蛋的头顶抓,“再添一个……就能够到井底了……”
“休想!”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发茧,剑身上的符咒发出金光,地底下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发茧的底部裂开道缝,被裹住的童魂纷纷往裂缝外飘,“阿秀,用铜镜照他的茧心!那里是发煞的本体!”
阿秀的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直直射向发茧的裂缝。裂缝里的发煞本体在金光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巨手在金光里渐渐瓦解,最后“啪”地一声散开,无数发丝在空中飞舞,却在接触到断发剪的瞬间纷纷化作飞灰。
天快亮时,发煞彻底消散,丫蛋头上的发茧全部化成了粉末,只留下个空荡荡的发网,网底刻着个小小的“护”字。丫蛋的眼睛慢慢睁开,头顶的发丝恢复了正常长度,只是发梢还带着点青灰色,像沾过晨露。她母亲抱着她,突然对着发网磕头:“谢谢你们……护着我的娃……”
达初靠在丫蛋家的院墙上,狐火在指尖忽明忽暗,他看着小海将断发剪放在发网上,突然道:“这发煞背后,怕是还有只黑手在操控。”
小海的手背上被发丝划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老井的方向,朝阳正从井口照进来,将井底的煞气染成金色,“至少……孩子们安全了。”
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甘田镇,丫蛋家的院子里长出了丛丛蒲公英,绒毛上的露珠映着晨光,像无数根干净的发丝。他知道,这场由发丝引发的劫难,比任何煞气都更令人胆寒——因为它藏在最柔软的头发里,用最温柔的缠绕,藏着最恶毒的算计,却终究抵不过“护犊”的阳气。
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丫蛋的母亲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把蒲公英的绒毛,绒毛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无数个被守护的童魂。晨风吹过甘田镇,吹过蒲公英,带着股淡淡的花香,像在说“发可缠,爱难断”。
而谁也没注意,那只断发剪的剪刃缝隙里,卡着一根极细的青灰色发丝,发丝上的煞气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根等待时机的引线,在银剪的阴影里,等待着下一个无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