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腐骨香(2/2)
树洞的血肉团突然睁开眼睛,无数只眼睛在肉团表面眨动,齐刷刷地盯着阿秀怀里的银锁片——那是王家小孙子的最后一件信物。阿秀突然想起王家媳妇冻僵前说的话:“我娃怕黑,得戴着锁片睡。”
她猛地将银锁片扔进血洼,锁片遇血立刻炸开,化作道白光钻进树洞。血肉团发出凄厉的尖啸,无数只小手从树洞里伸出来,却在触到白光的瞬间化作飞灰。阿秀趁机甩出红线,缠住那团绣着“平安”的帕子,往树洞里一拽——帕子带出串血珠,落在雪地上,竟开出朵朵红梅。
“苏婶说过,她的孩子要睡在洒满梅花的地方。”阿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帕子上,晕开个深色的圈,“现在,你可以带他走了。”
子时的钟声敲响时,槐树的血洞开始收缩,那些骸骨随着粘液被吸回土壤里。阿秀站在树前,看着最后一缕黑气从树洞里飘出来,化作个穿红肚兜的婴孩虚影,对着她挥了挥手,然后消散在晨光里。
天亮后,村民们发现老槐树下长出片新的绿地,去年冬天冻死的婴孩坟上,都冒出了小小的绿芽。阿秀摘下片沾着露水的芽叶,放在鼻尖轻嗅,闻到了阳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像每个母亲怀里的味道。
小海抱着那只银镯子,蹲在王家小孙子的坟前,把镯子埋进土里:“等你长大,我再给你买新的。”他的斧头靠在坟边,斧刃映着初升的太阳,闪着温暖的光。
毛小方的剑上还沾着树汁,却不再冰冷。他望着镇东头升起的炊烟,突然明白最恐怖的不是子母煞的纠缠,是那些被遗忘的哭声;最动人的也不是斩妖除魔的剑气,是有人记得给冰冷的骸骨,盖上块带着体温的帕子。
阿秀最后看了眼老槐树,树皮上的血痕已经结痂,像片褪色的胭脂。风穿过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再是婴孩的啼哭,倒像无数双小手在轻轻鼓掌,送这些没能长大的灵魂,去往真正有阳光的地方。
她转身往学堂走,路上遇见背着书包的孩子,个个笑得像刚剥壳的花生。阿秀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线,线端还缠着片干枯的梅花瓣——是从婴孩坟上捡的。
原来所有的恐怖与狰狞,最终都会化作温柔的底色,藏在每朵花开的声音里,每声孩子的笑里,提醒着活着的人:别让任何一个名字,被埋进沉默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