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人睁眼(1/2)

那笑声尖锐而纯粹,不似人间婴孩,反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某种东西,在嘲笑着地面上所有生命的垂死挣扎。

声音如锈蚀的铁针,一寸寸扎进耳膜,令人牙根发酸,脊背窜起一阵阵刺骨寒意。

月光被血云撕成碎絮,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仿佛整座断龙脊都在无声抽搐。

陈阿婆化作飞灰的景象,以及这声紧随其后的诡笑,让方清远浑身冰凉,皮肤上浮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正顺着脊椎缓缓爬行。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先死一人”的局,已经启动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不敢赌。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妙音一把抱起。

她的身体轻得反常,触手冰凉如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指尖泛着青灰,像一具正在凝固的遗体。

他迅速退到玄寂道长身边,靴底碾过灰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踩在枯骨之上。

玄寂盘坐于地,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显然催动镇山碑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道长,”方清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需要借你的‘烬骨火’一用。”

玄寂虚弱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喘息道:“镇……镇不住了……”

“不是镇碑,”方清远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怀中已经开始失温的妙音,指尖触到她手腕时,竟传来一丝诡异的黏腻感,仿佛皮肤下有活物蠕动,“是炼魂。”

玄寂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叹,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颤抖地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簇豆大的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散发着彻骨的寒意,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小的霜晶,簌簌落下。

那火焰无声燃烧,却让四周的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方清远不再多言。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看也不看就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清晰可辨,先是钝痛,随即转为灼热的刺痛。

鲜血瞬间涌出,温热黏稠,顺着腕骨滑落,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将手腕凑到那幽蓝火焰之上,任由一滴滴滚烫的血液滴入其中。

“滋啦——”

血珠落入寒焰,竟发出油锅泼水般的爆响,蒸腾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白烟。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方清远的血与烬骨火接触的刹那,那幽蓝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截然不同的力量,火光猛地一窜,颜色由蓝转紫,最终化作一团妖异的赤红色,火舌翻卷如活蛇,散发出灼人的热浪,连他手腕上的伤口都被映得发烫。

他立刻将妙音毫无知觉的左手手掌,轻轻覆盖在这团赤红的火焰之上。

女孩的手掌没有任何被灼伤的迹象,反倒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那火焰温柔包裹,皮肤下隐约有微光流动,如同血脉在逆向奔涌。

方清远口中飞快地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正是他从一本残卷上学来的《玄真摄魂咒》。

这本是用来拘拿恶鬼的禁术,此刻却被他反其道而行之。

随着咒语声,妙音的眉心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如青烟般的稀薄光影,被硬生生从她体内抽离出来,缓缓飘向那团赤红火焰。

那光影极淡,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哭声,如同婴儿梦呓,令人毛骨悚然。

光影一入火中,火焰便剧烈地收缩、翻滚,最终凝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形如符箓的血色火苗。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搏动一次,便有一丝热浪扩散,灼得人脸颊发烫。

“替身引,”方清远低声对怀中的妙音解释,也不管她是否能听见,“等会儿钟声再响,这枚血焰符,会替你应劫。”

就在方清远完成这禁忌秘术的同时,断龙脊的另一端,负责警戒的林慧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月光下,一道清瘦的人影正缓步从山崖下走上来。

是泉照庵的尼姑,清云。

她双手合十,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泪珠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银光,一步步走向那块残破的石碑,口中悲戚道:“师姐……住持之仇,今日可报了……”

她的神态悲痛欲绝,仿佛真是为死去的同门而哀伤。

但林慧真的视线却凝固在她脚下。

清云走在碎石遍布的山路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连最细小的沙砾都未被扰动,仿佛她根本未曾踏地。

而且,月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可那影子却比常人淡了至少三分,边缘如同烟雾般微微散动,随风轻颤,竟不似实体投下。

林慧真心头警铃大作,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穿刺。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将一柄薄如蝉翼的灭魂飞刀滑入袖中,金属贴着皮肤滑动的触感冰冷而熟悉。

同时,她故作关切地朝她走了几步,靴底刻意碾过碎石,发出清晰的“咔嚓”声,以测试对方的听觉反应。

“清云师太,”林慧真语气沉痛地开口,“你来得正好。你可知……赵队长临死前,最后说了什么吗?”

清云沉浸在“悲痛”中的身形微微一顿,连呼吸的节奏都未变——这本不该是正常人的情绪反应。

她似乎没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母巢……已临界……”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而林慧真的瞳孔,则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关于“母巢”的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只有参与了上次行动的核心成员才知道,赵队长的遗言更是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

“你不是清云!”

林慧真厉喝一声,手腕猛然一抖,袖中毒蛇般的飞刀划出一道银亮弧线,直取对方的脖颈!

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常人绝无可能避开。

刀锋精准地掠过了清云的脖子。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没有血,甚至没有皮肉被切开的触感。

只听“嘣”的一声轻响,一缕比头发丝略粗的黑线从清云的脖颈伤口处弹了出来,在空中像一条受惊的蛛腿般蜷缩了一下,还带着轻微的弹性震颤。

清云缓缓转过头,脸上悲痛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扭曲的冷笑,嘴角咧开的角度远超常人极限,露出森白的牙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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