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面人(2/2)

脚踏之处,地面不见足迹,唯有一层薄霜迅速蔓延,寒意如针刺入骨髓。

伊万的勃朗宁刚抽出来,方清远的手掌已经压在他腕上:别浪费子弹。他盯着地面——五团影子都没有,只有雾中倒映出扭曲的轮廓,幻象,或者……记忆。

忆噬场。洛桑仁波切的诵经声突然拔高,几乎撕裂喉咙,地脉阴气裹着死者执念,把过去的场景像经筒似的转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赵明远,后者正指甲抠进墙缝,指节发白,但若心神不稳……会被拖进这些记忆里,出不来。

赵明远的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扯开衣领——一道新月形疤痕赫然显现,边缘泛红,像是刚刚灼烫而成。

他眼神涣散,低语如梦呓:他们在叫我……弗里茨……弗里茨·穆勒……恍惚间,他站在一片雪原之中,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军刀,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喊他:“fritz muller!继续前进!”幻觉中寒风割面,刀柄的金属冰冷刺骨,血腥味灌满鼻腔。

林慧真的银丝网“唰”地缠上众人手腕,安神香丸的青烟顺着银丝游走,带着檀香与龙脑的清冽,勉强压住空气中不断攀升的焦糊味——那味道像是神经末梢被灼烧,又似皮肉在高温下碳化。

方清远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地面疾书一道镇魂符。

**七星龙渊剑**应势轻鸣,剑锋挑动,风灯之火顺势跃入符心,一圈赤光荡开,仿佛撕裂了雾中重影。

五行之气虽未现,然血符燃起刹那,脚下土石微震,似有封印之力流转,空气中那一层扭曲的雾影如纸般片片剥落。

洛桑仁波切摘下最老旧的颅骨念珠,舌尖抵着上颚,一字一顿:嗡 嘛 呢 叭 咪 吽——

无面舞者的动作慢了。

其中一个突然转向赵明远,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缓缓抬起手。

啪嗒。

一张照片掉在地上。

泛黄的边角卷着,合影里的德国人穿着厚重的皮袄,后排右二的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分明是赵明远。

照片背面用德文写着:1938年西藏探险队 弗里茨·穆勒。

伊万的喉结动了动,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方清远注意到他的动作,却没说话——此刻甬道里的血腥味更重了,混着某种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无面舞者在梵音里散成雾。

地上留着一圈湿痕,和达瓦次仁日记里的涂鸦分毫不差。

林慧真捡起一片脱落的人皮碎片,背面的藏文被血浸透:九祭未终,轴心不启。

九祭是苯教唤醒地轴守卫的仪式。洛桑仁波切的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每一祭都要用活人的皮。

德国人只做了前三祭……现在,有人要接着做。

方清远抚过**七星龙渊剑**的剑鞘,那玄真教代代相传的七星铭文在幽暗中隐隐发亮,仿佛与地下脉动共振。

他望向甬道深处,石壁上蔓延着蛛网般的蓝色脉络,散发出冷光,像是地下河流在岩石中冻结千年。

随着光芒扩散,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缓缓覆盖岩壁,勾勒出螺旋上升的阶梯轮廓——宛如一条蛰伏苏醒的冰龙,正舒展身躯。

他抽出剑,剑尖挑亮林慧真的风灯,下一祭,应该就在前面。

众人踩着骨粉继续前行时,方清远听见头顶传来冰层裂开的轻响——咔,咔,像是巨兽翻身时骨骼错位。

抬头望去,螺旋状的冰阶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寒气扑面而来,睫毛瞬间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