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舌喇嘛(2/2)

林慧真的硫磺袋已撒向空中,黄色粉末如烟弥漫,她摸出火柴划亮,浸油的布条“轰”地燃成火团,热浪扑面,焦臭味混着血腥气涌进鼻腔。

活索触火即蜷,发出“嘶嘶”哀鸣,迅速退缩。

方清远趁机欺身上前,剑指挑开缠向洛桑的两条索,却见老喇嘛正盯着贡布——那断舌喇嘛又拍灭了两盏灯,地面裂开蛛网纹,一座白骨堆砌的祭台缓缓升起,骨骼摩擦声令人牙酸。

祭台上的东西让方清远的剑差点脱手。

那是具半融化的躯体,皮肤像蜡油般往下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肌肉,可面部正在重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露出森白牙齿,嘴角蠕动,似在咀嚼虚空。

洛桑仁波切突然咬破舌尖,鲜血溅在掌心,迅速画出个“卍”字符,扬手掷向祭台。

同时他摸出最后一颗人骨念珠,用尽全力砸进那躯体的胸腔。

“轰!”

骨台炸成碎片,黑灰像乌云般腾起,灼热气流扑面,带着骨粉与焦肉的气息。

方清远眯眼穿过烟雾,看见贡布跪在地上,双手抓着石柱,额头撞出的血正往冰面渗,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死死盯着洛桑,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喊什么。

直到最后一刻,他怀里掉出个东西——银质十字架,刻着纳粹的万字符,金属冷光映着残火,一闪即灭。

一片死寂中,只有火绒余烬噼啪作响。

林慧真缓缓收回长鞭,指尖还在发抖。

她从未见过人脸重组的模样。

赵明远靠在倒悬柱上干呕,伊万默默收起枪,袖口已被冷汗浸透。

“先处理伤口。”洛桑仁波切缓缓站起,声音仍有些发颤。

他低头整理袈裟,指尖拂过贡布冰冷的脸颊,才转向众人:“进窄道时我就闻到了——一丝松脂混着陈灰的味道,被风卷进来。往佛殿右后方走不出百步,该有个背风的岩凹。从前朝香客常在那里歇脚……也许还留着火种。”

方清远点点头,握紧剑柄环视四周:“分成两组。我和林慧真探路,你们跟紧,别落单。”

冰面上,那枚银十字架静静躺着,映着残火微光,像一颗凝固在雪中的血滴。

他们踏着尚未散尽的骨灰前行,脚下咯吱作响,仿佛踩碎的是某种古老仪式的余烬。

林慧真手中的风灯依旧燃烧,火焰在穿堂风中轻微晃动,光影随之在冰壁上游移,勾勒出他们移动的轮廓——这一幕与方才佛殿内的惨烈形成微妙延续,如同噩梦未断的尾音。

**方清远左膝旧伤突然抽痛,那是三年前在昆仑北坡坠崖的印记。

此刻它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身体的重心微微右倾,每一步都不得不调整步伐以维持平衡。

这细微的身体反应,成了穿越空间的锚点——当他从倒悬佛殿跨出,进入崩塌钟乳石构成的斜坡通道时,右脚踩滑,手掌本能撑向岩壁,指尖触到一层湿黏的苔藓,凉意顺着手心窜上脊背。

他猛然意识到:这里的湿度比佛殿内高出许多,空气也少了那种尸蜡与焦肉的滞重感,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暗河特有的土腥与霉腐气息。

顺着佛殿右侧一道崩塌的钟乳石缝隙穿出,斜下方约百步,有个背风的岩凹。

林慧真抱着帆布包在前方引路,她肩膀随着步伐轻轻起伏,风灯的光晕在她肩头跳跃,映出身后几人拉长的影子。

她忽然停下,呼吸略显急促——那是紧张时的习惯性反应,自从青城山事件后,每当接近封闭空间,她的横膈膜就会不自觉收紧。

她抬手推了推额前碎发,这才发现鬓角已沁出细密汗珠,与先前佛殿中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用匕首敲开洞口薄冰,里面果然有堆干松枝,还有半块发黑的火绒,触手干燥易燃。

她解下帆布包,取出装高粱酒的军用水壶,冲伊万扬了扬:“忍着点,酒精擦伤口比活索疼。”

伊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任她撕开袖管,露出泛青绿的伤口,肿胀处已开始渗液,触之滚烫。

方清远站在洞口,望着黑暗深处。

鼓声更近了,不再是远方的震动,而是贴着冰层爬来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敲在肋骨上。

三长两短,竟与贡布刮动骨板的节奏完全一致。

林慧真轻声说:“是人皮鼓的声音……扎西顿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