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九圈回魂道(2/2)
石槽越走越窄,他听见身后洛桑的袈裟被棱石勾住的刺啦声,听见伊万的地质锤磕在岩壁上的闷响,听见赵明远急促的呼吸——这小子平时装得稳当,现在喘气声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等众人跌跌撞撞滚出窄道时,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
视野骤然开阔,仿佛从蛇腹坠入深渊神殿。
眼前豁然开朗,九根石柱立在厅中,围成和祭坛一模一样的同心圆,地面的血色曼陀罗图案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凑近能闻见腐血的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舌根泛起铁锈般的苦味。
“罗盘。”林慧真摸出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打转,嗡鸣声细如蜂翅。
“磁场乱了。”她抬头看向方清远,眉头紧锁,“可咱们明明走了直线……”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石槽里,每走七步就能听见一次回声,可正常石槽的回声间隔该是五步——原来从那时起,阵法就开始扭曲感官了。
他咬破指尖,鲜血滴在掌心,温热黏稠,闭目默运玄真教“观斗术”。
再睁眼时,九根石柱的影子突然重叠,像水面倒映的月亮被石子砸碎,光影错位间,显出一条隐秘路径。
“东南角。”他指向阴影最浓的那面墙,“真正的出口在那。”话音未落,林慧真的飞刀已“噌”地射过去——刀尖没入石壁半寸,石屑纷飞间,露出个仅容孩童通过的洞口。
穿过洞口是条长廊,壁画从头顶一直铺到脚边。
林慧真举着火把往上照:最上层画着远古祭司站在青铜柱上,手举骨刀,天空劈下紫色的雷,火光映出颜料中掺杂的矿物粉末,泛着诡异的紫金光泽;中间层是地缝裂开,涌出黑色的雾,男女老少跪在地上哭,壁画表面粗糙,指尖轻抚能感受到凹凸的纹理,仿佛那些哀嚎仍在石中回荡;最下层……方清远的剑突然剧烈震颤,他看见壁画最下角,有个和自己腰间七星龙渊一模一样的青铜剑,正插在一具干尸的胸口——那云纹竟与自己幼年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难道这剑……认得此地?
“这是‘轴心纪’末日预言。”洛桑的手按在壁画上,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大地,“苯教说地球是活的,每过千年就会发怒。要拿万人的血喂地灵,不然天地倒转,活人变鬼。”他的指尖划过壁画里的青铜柱,“看见这些柱子了吗?它们是引雷针,把地灵的怒火引到地底……”
“滴答。”
声音像水滴在空瓮里,清冷得令人脊背发麻。
方清远的剑“嗡”地出鞘三寸,寒光映出梁上垂着的黑影——是具干尸,穿着德军制服,肩章上的鹰徽还能辨出轮廓,胸前挂着本皮质日记本,封皮上的万字符号被血渍糊住了大半。
伊万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他两步跨到干尸下,抬手要摘日记本,却被方清远用剑鞘拦住:“小心机关。”林慧真的银针已经探进干尸周围的岩壁,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伊万这才摘下日记本,翻开的瞬间,方清远看见他喉结动了动——那是强压情绪的征兆。
但那不是悲伤,而是震惊于技术之残酷。
“1943年,沙姆巴拉支队。”伊万的声音发哑,“他们说……这里的机关比预想的更狠。”他目光停在某一页,纸边有焦痕,像是被急着撕掉又没撕干净,残留的一角隐约可见“祖父”二字。
赵明远假装踉跄,手电筒光束扫过井壁。
方清远余光瞥见他指甲在石壁上快速刮了两下,动作像在记什么编号——若是忠臣,这动作便显得多余;若是卧底,则太过刻意。
但此刻无人追问。
而伊万转身时,袖口闪过道银光——他往石碑背面贴了个东西,很小,像颗纽扣,边缘还带着微弱的电磁嗡鸣。
“下面。”方清远望着前方的巨大竖井,井底的风卷上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火焰由橙黄转为幽蓝,随即“噗”地熄灭——不是风吹,而是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肺部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黑暗里,方清远听见洛桑的念珠串崩断的脆响,听见伊万的地质锤掉在地上,听见赵明远的笔记本啪嗒合上。
最清晰的是井底传来的脚步声——整齐,缓慢,像有人正踩着台阶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
幽绿的人骨灯重新亮起来时,众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晃成一片。
方清远望着深不见底的竖井,剑鸣盖过了脚步声,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壁画里看见的那柄青铜剑——和自己的七星龙渊,连剑柄的云纹都分毫不差。
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整齐如操练,却始终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