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芽未灭(2/2)

那页上,赫然绘着一尊独眼、独耳的石像插图,旁边注有早已失传的古藏文。

“这是‘谛听僧’,”仁波切的声音沙哑如磨石,“传说中,初代苯教封印‘心芽’时,有一位高僧自愿献祭,将自己的神识与山脉融为一体,化为地脉的耳目,监视一切。这本伏藏预言,一旦封印松动,‘谛听僧’便会睁眼,所有妄图窃取‘心芽’的外来者,其心智都会被他反噬、吞噬,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方清远和林慧真,最后落在雀儿山的方向:“我们必须立刻去那里!查证是否已有异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十公里外一处废弃的玛尼堆旁,多吉活佛借着微弱的月光,将那张泛黄的德军图纸与玛尼堆底座上一个被苔藓覆盖的符号仔细比对。

图纸上,“守门僧墓道”的入口位置被后人刻意用墨迹涂改过,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个被涂改的一角,残留的符号轮廓与他幼时在萨迦寺一间密室墙壁上偷看到的家族徽记完全一致!

他正欲动身,一阵剧烈的困意袭来。

恍惚间,他在梦中听见一个阴冷的低语,仿佛贴着他的耳膜响起:“你的父亲……并非死于天花……他发现了德国人的真正目的,想要撕毁盟约,被当做叛徒,沉了井……”

“啊!”多吉活佛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袈裟内衬,四肢冰凉。

他剧烈喘息,手指颤抖地抚过父亲留给他的那枚铜质护身符——边缘的缺口,正与梦中井沿的裂痕吻合。

不是幻觉……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他双眼赤红,脸上交织着愤怒与疯狂,猛地撕下图纸上无关的部分,对着身后两名神情惶恐的藏兵低吼:“转向!去雀儿山!”

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将一张写有一组数字坐标的纸条绑在鸽腿上,用力抛向空中。

“这组坐标必须送到拉萨……只有‘新藏会’的观测站才能解析它的真正含义。”

信鸽盘旋一圈,朝着拉萨的方向疾飞而去。

那里,是“新藏会”的秘密据点。

秘字小组一行人没再耽搁,带上必要的装备,立刻启程。

前往雀儿山的道路艰险异常,当他们途经一段因地震崩塌形成的峡谷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无数小型的石俑。

这些石俑不过半人高,形态各异,或坐或立,但面部五官都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磨平。

唯有最靠近谷口的一尊石俑与众不同,它呈站立姿势,左手持着一只铜铃,双目空洞却轮廓分明。

方清远心生警惕,缓步靠近。就在他距离那石俑不足三米时——

“叮铃——”

那只青铜铃铛,在完全无风的峡谷中,竟无端自响!

铃声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声波的频率……竟与赵明远临死前反复吟唱的祷词频率,完全一致!

刹那间,仿佛是收到了指令,峡谷两侧岩壁上,成百上千尊石俑模糊的面部上,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眼眶位置,齐齐泛起幽幽的红光!

那光芒不似火焰,更像熔化的铁水在眼窝中缓缓流动,映照出众人惊骇的脸庞。

“别动!这些不是陪葬品,是监听装置!”林慧真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喝道,“古苯教有一种秘术,用活人烧制成人俑,封存其一缕残魂,用来采集、辨识过往者的气息。一旦发现带有‘污染之魂’的闯入者,就会触发警报!”

赵明远的记忆,已经被这片山脉定义为“污染”!

“退后!”洛桑仁波切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画出一个繁复的咒印,鲜血滴落时发出轻微的“滋”声,蒸腾起一缕腥甜气息。

口中诵出镇魂密咒,音节沉重如钟鸣,震荡空气,形成一层肉眼难见的波动屏障。

就在结界成型的瞬间,所有石俑眼中的红光陡然熄灭,一尊尊石俑竟像活过来一般,缓缓地、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

那无数道注视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众人惊魂未定,迅速穿过这条令人毛骨悚然的峡谷。

脱险之际,方清远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那尊手持铜铃的石俑,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

它那只握着铜铃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向,指向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穿过峡谷,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来,卷起地上的冰晶,打在人脸上生疼,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众人的体力已消耗至极限,必须立刻找到地方休整。

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冰蚀洞穴黑沉沉地敞开着洞口,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雪原上张开的冰冷巨口。

它似乎是这片绝境中唯一的庇护所,然而那幽深的黑暗里,仿佛蛰伏着一种比万年玄冰更加古老、更加寒冷的寂静。

“不能停在外面,暴风雪要来了。”林慧真指着天际翻涌的铅云,语气坚决。

方清远盯着洞口深处,眉头紧锁:“里面有东西……我闻到了腐冰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丝心跳的回响。”

洛桑仁波切闭目片刻,双手合十:“结界显示无邪祟,但……有一股沉睡的意志。我们只能快进快出。”

短暂商议后,三人达成共识:方清远打头阵,林慧真记录数据,洛桑持咒戒备。

他们检查了手电、氧气面罩与录音设备,确认通讯畅通,才一步步踏入那无光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