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黄仙请仙(2/2)

荒草间的亡灵突然暴增。

马蹄声、喊杀声、冲锋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是百年前在此战死的骑兵队!

他们骑着骨架战马,披着锈迹斑斑的铠甲,手中的马刀泛着冷光,将狐妖团团围住。

“退!”方清远吼道,声音里混着骑兵队长的沧桑:“再不退,你这妖物的魂,老子替玄真观收了!”

狐妖的毛炸成一团,终于怂了。

它恶狠狠瞪了林慧真一眼,尾巴一甩,黑雾裹着它窜进密林。

林慧真早摸出青城山的追魂箭,灵眼锁定它第三只眼珠——那是妖丹所在!

“噗!”

箭簇穿透狐妖眉心的瞬间,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方清远看见一道灰影从它体内窜出,眨眼消失在山风里。

李铁嘴瘫在树边,浑身筛糠似的抖,连哭都哭不出来。

林慧真靠着树干喘气,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汗把鬓发黏在脸上。

方清远解下水壶,递过去时注意到她指尖在抖。

“你还好吗?”他声音放得很轻。

林慧真抬头,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

她盯着他掌心还在发烫的铜铃,轻声道:“你刚才用的是...通灵体质?”

方清远一顿。

他想起观主说过“这体质是福也是劫”,想起战场上被亡灵托着活下来的夜,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山风突然变了方向。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密林深处,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第17章 黄仙请仙

三人在山林里穿行了两个时辰,“嘘——”林慧真突然拽着他往树后缩。

一道灰影从密林中窜出,正是方才被追魂箭射穿妖丹的黄仙。

它原本油亮的皮毛结着血痂,第三只眼的位置还在渗黑血,却比刚才更快了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吃魂的恶物在撵。

山风卷着松针打在方清远后颈,林慧真猛地拉住方情愿的手,指尖几乎掐进他腕骨。

她灵眼泛起的幽蓝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两盏将熄的鬼火:“有股魂力...比刚才那只黄仙凶十倍。”

此刻他运起通灵体质,鼻尖泛起铁锈味,西北方的阴寒正呈螺旋状逼近,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月上中天时,数排青灰色的房檐从山坳里冒出来。

村口歪歪扭扭立着块木牌,被风雨剥蚀得只剩“青丘屯”三个残字。

“李铁嘴,你先进去。”方清远扯下军大衣罩住降魔杵,转头对缩在树后的男人道,“就说你是走江湖的算卦先生,替人看宅运。”

李铁嘴喉结滚了滚,摸出怀里皱巴巴的卦幡:“我...我之前帮那狐妖写过请仙榜文,他们要是认出来——”

“认出来就说是被妖物胁迫。”林慧真解下银簪别在发间,素色旗袍外罩了件靛蓝围裙,“你若真怕,现在就回县城,没人逼你。”

李铁嘴猛地挺直腰:“我李铁嘴虽说是个骗子,可也知道邪不压正!”他攥紧卦幡冲进村口,脚步却虚得像踩在棉花上。

方清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极淡的笑。

转头时正撞进林慧真的目光,她不知何时换了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灵眼藏起幽蓝,倒真像个走南闯北的小媳妇:“方师傅,咱们也该进去了。”

青丘屯的夜比山外冷得多。

方清远刚跨进村口,就被一股甜腻的香火味呛得皱眉——那气味混着檀香、动物油脂和若有若无的腐味,像有人把整座城隍庙的供品堆在火上烤。

家家户户的窗棂都贴着黄仙画像,纸色发乌,画中狐妖的眼睛用金粉点的,在月光下泛着贼光。

“看见第三排青砖房没?”林慧真捏着他胳膊小声道,“门楣挂着红布,那是祭司家。”她灵眼在镜片后微微发烫,“王寡妇就在里面,她...不太对。”

话音未落,巷尾传来敲梆子的声音。

穿靛青粗布衫的老头举着灯笼晃过来,灯笼上歪歪扭扭写着“请仙大会”四个血字。

方清远刚要侧身避开,老头却直勾勾盯着他:“外乡人?明晚是黄仙降福的日子,住店得去西头张婶家,别乱逛。“

“知道了老大爷。”林慧真拽着方清远往西头走,指尖在他掌心写了个“阵”字。

方清远心下了然——这老头的眼神太木,像被下了定魂咒的提线木偶。

西头张婶家的土炕还带着余温。

李铁嘴早等在屋里,额角沾着草屑:“我刚才去王寡妇家送卦,她坐在堂屋供桌前,面前摆着七盏引魂灯。那灯油...是血。“他打了个寒颤,”她看见我就笑,说’明晚黄仙要见外乡人‘,笑得我后脊梁发毛。“

方清远摸出铜铃在掌心转着:“王寡妇是祭司之女,从小替黄仙守庙,现在该是被狐妖残魄寄体了。”他抬头看林慧真,“你灵眼看到的?”

“一缕狐魂缠在她心脉上。”林慧真从包袱里取出个檀木盒,“我带了青城山的幽冥锁魂钉,等大会开始,趁乱钉住那缕残魄,再慢慢清。”她顿了顿,“但胡大仙...没那么简单。”

“胡大仙?”李铁嘴惊道,“就是主持大会那个白胡子老头?

我今早看见他在村外埋坛子,坛口封着黑狗血!“

方清远的脑子快速翻转着。

他想起师傅说过,借尸还魂的妖物最爱用活人生魂当引子,黑狗血封坛...怕是要养阴兵。

第二日傍晚,村东头的晒谷场挤得水泄不通。

方清远混在人群里,闻着四周飘来的供品香——猪头、烧鸡、馒头,样样都插着三炷香,香灰不落,直挺挺立着。

王寡妇披着红盖头走上供桌。

她的脚步虚浮,红盖头下的影子却比常人多出条尾巴。

方清远的通灵体质被激得发烫,他听见供桌下有细碎的呜咽,像是被封在坛子里的婴灵。

“黄仙显圣,福泽万代——”

胡大仙的声音像破了的铜锣。

这老头穿件褪色的道袍,白胡子沾着油星,可方清远盯着他的眼睛,却看见两簇幽绿的光——那不是人眼,是兽瞳。

“跪!”胡大仙甩动拂尘,人群像被抽了脊骨,齐刷刷拜倒在地。

方清远被林慧真拽着跪下,听见她压低的声音:“他在念《阴司召魂咒》,地下的怨气动了。”

果然,晒谷场的土开始松动。

方清远的掌心沁出冷汗——那不是普通的土,是用尸油、骨灰和血拌的阴土。

随着胡大仙的咒语,无数青灰色的手从土里钻出来,在空中聚成个两丈高的狐形虚影。

“黄仙显灵了!”人群里有人哭嚎着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

方清远攥紧降魔杵。

他能感觉到那虚影里的亡魂全是被迫的——有被溺死的小媳妇,有被活埋的婴孩,还有昨晚在山林里被黄仙吸了魂的樵夫。

他咬舌尖,血珠滴在铜铃上:“玄真观,借魂。”

供桌下的呜咽突然变了调。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从阴土里钻出来,扑到虚影上又抓又咬。

虚影被她抓出几道裂痕,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看见自家夭折的孩子,有人看见被黄仙害死的亲人,哭喊声、尖叫声炸成一片。

“趁现在!”林慧真扯下眼镜,灵眼蓝光大盛。

她抄起幽冥锁魂钉冲向王寡妇,银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胡大仙的白胡子突然炸开。

他咧开嘴,露出满嘴尖牙,三尾白狐的本体从道袍里窜出来,黑雾裹着腥风扑向林慧真:“小丫头片子,敢坏老子好事!”

方清远甩出降魔杵。

铜杵带着风声砸中狐妖前爪,却像砸在棉花上。

他心下大骇——这胡大仙的本体比之前那只黄仙强十倍,怕是修了百年的老怪!

“小心!”林慧真的声音带着颤。

方清远转身,正看见王寡妇掀开红盖头。

她的眼睛泛着金光,嘴角咧到耳根,声音像从井底冒出来的:“门...要开了。”

月光突然暗了。

晒谷场四周亮起红灯笼,灯笼里的不是蜡烛,是燃烧的人油。

方清远听见钟声,悠远又沉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王寡妇缓缓站起,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尾巴尖扫过的地方,青草瞬间枯死。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她的声音变成男女老少的重叠,“今晚,是升仙的日子。”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了灯笼、供桌、人群。

方清远拉住林慧真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冷得像冰。

风里飘来腐肉的臭味,比之前更浓了——那不是香火,是尸气,是门后的气息。

钟声还在响。

方清远望着被黑雾笼罩的青丘屯,突然想起观主说过的话:“幽冥的门,开不得。”可现在,那扇门的缝隙里,已经漏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