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钟裂之后(2/2)
玄寂的铜铃突然轻响。
第一声,箱内传来指甲刮金属的刺响,尖锐得令人牙酸;第二声,蛛网开始崩裂,裂口处渗出淡红黏液;第三声,茧壳地裂开条缝,露出里面蜷缩的血红色蛹——表面浮现出人脸轮廓,一瞬即逝。
这是在养引魂虫玄寂的声音沉得像块铁,你们昨夜破的是第一钟,剩下六处地眼,此刻该有血祭在催命了——而那小尼妙音……他看向庙前的禅房,是最后一个活钥匙。
方清远的指尖掐进掌心,痛感真实,却压不住后颈爬行的寒意。
他想起昨夜妙音被清云掐晕前,那对眼睛里闪过的暗红,像极了血蛛的复眼,又像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
禅房里,林慧真正握着妙音的手。
小尼的额头烫得惊人,掌心汗湿黏腻,嘴唇干裂着反复呢喃:龙脊……碑……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地底挤出。
林慧真突然想起方清远提过,他师父临终前在罗霄山埋了块无文碑。
她翻出随身的青城典籍残卷,泛黄的纸页边角有行极小的批注,墨迹已晕染,却仍可辨:玄真碑,无文胜有文,唯血认主。
血……她抬头看向窗外——方清远正站在井边,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衣角在风中轻颤,像一面将熄的幡。
地质队办公室的灯亮了整夜。
周工的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手里的放大镜在拼接好的图纸上发抖。
三维模型与一张泛黄的民国风水堪舆图层层叠加,红光支线终于显现出诡异规律。你们看这条脉络!他用红笔圈出蜿蜒曲线,现代雷达数据与古图七星锁煞局完全重合——他们用废弃防空洞作为祭坛节点,将地煞之气汇成血脉,就像给胎儿搭血管……而这血佛母,就是他们要孕育的邪神!话音刚落,他胸口猛然一痛,仿佛冰锥刺入心脏。
同一瞬间,远山深处,第六声钟鸣悄然荡开。
深夜的禅房里,方清远把指尖血滴在残碑拓片上。
暗红血珠渗进纸纹,原本空白的拓片突然泛起金光,一行小字缓缓浮现:……碑裂则符出,符动则山崩。字迹如活蛇游走,带着灼热触感,仿佛要烙进他的视网膜。
就在血珠渗入的刹那,他眼前骤然一黑——
幻象如刀劈开意识:一片无边血海翻涌,腥风扑面,千万只复眼在浪中睁开。
海心矗立一尊巨影,高逾千丈,形似佛相却扭曲如蛛,八臂垂落,每根指节都由白骨与活体血肉交替拼接而成。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口自头顶裂至腹心,内里层层叠叠布满牙齿,正缓缓开合,发出无声的诵经声——那声音却直接钻入方清远颅骨,震得他牙根出血。
更恐怖的是,那巨口开合之间,竟浮现出**他师父的脸**,被拉长、撕裂、再嵌入血肉佛身,双目空洞,嘴唇微动,似在重复一句咒语,却听不真切。
方清远浑身剧颤,冷汗浸透后背,五感错乱:他闻到了腐烂莲花的甜香,听见无数婴儿啼哭混在钟鸣里,指尖传来拓片灼烧的痛楚,可意识却被牢牢钉在那尊邪佛的凝视中。
幻象一闪即逝。
他踉跄后退,撞上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捞出。
而就在他失神之际,后颈寒意骤然袭来——
只见妙音赤着脚站在门口,双足踩在青石上却无半点尘灰,衣袂微动,似被无形之风托着前行。
她双目紧闭,嘴角却向上牵出一道僵硬弧线,肌肉抽搐形成的伪笑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抬起手,掌心血珠地裂开,爬出只透明小蛛,六足疾奔,落地无声。
方清远甩出三张镇魂符,符火炸成火墙,热浪扑面,可那小蛛竟穿火而过,如幽魂无质。
地一声,钻进拓片。
金光骤然熄灭,纸页焦黑成灰,碑文彻底消失。
叮——
百里外的荒庙里,一口锈钟突然坠地。
钟声混着夜风钻进禅房,方清远望着满地纸灰,喉间泛起腥甜——线索断了,而第六次钟,已经响了。
天一亮就出发。玄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如磨石,罗霄山的路不好走,得赶在第七钟响前。
方清远擦了擦嘴角的血,捡起半片未烧尽的拓片,边缘焦卷如枯叶,触感脆弱。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像一道未完成的符咒。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隐约能看见山路上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门歪斜着,门楣上的福德正神牌匾,不知被谁用血画了只蜘蛛——那血痕未干,在月光下泛着湿亮的光,仿佛还在缓缓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