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剑鸣遇煞(2/2)
勘察组里炸开了锅。
方清远却注意到,穿藏青工装的伊万洛夫正低头记录气压计数据,钢笔在本子上沙沙作响——笔尖划破纸面,墨迹晕开成一朵乌鸦形状,他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擦去,但方清远注意到了:那本子最后一页,画满了与黑石残片相似的倒北斗图案。
戴金丝眼镜的赵明远蹲在电台旁,手指快速拨弄频率旋钮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入洞那天飘着细雪。
出发前,林慧真召集众人围站一圈,分发氧气瓶时特意看了方清远一眼:“每人十分钟轮换呼吸,别逞英雄。”伊万点头记录气压基准值,赵明远调试频道时嘀咕了一句俄语,没人听懂。
林慧真给每人发了氧气瓶,伊万背着气压计走在前头,赵明远抱着电台断后,洛桑捻着念珠念诵六字真言,方清远握着剑走在中间。
洞道比记忆中更逼仄。
方清远摸着潮湿的岩壁,蜂窝状的孔洞里渗出黑水,滴在鞋面上“滋啦”作响,蒸腾起一股腐臭的酸味,熏得人喉头发紧,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走到原事故点,伊万突然停步:“负压异常。”他举起气压计,“洞内气压比洞外低15毫巴,地下可能有连通的暗河或空洞。”
赵明远的电台突然发出刺啦声。
他拧动旋钮,皱眉道:“信号每隔十二分钟断一次,和洞外的风啸周期一样。”他抬头看方清远,“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干扰。”
林慧真的青铜探针突然颤动,金属尖端嗡鸣如蜂振。
她蹲下身,探针尖正抵着石坛裂缝:“有机关。”她轻轻一撬,石坛底“咔”地弹出道暗槽。
槽里躺着半截指骨,指甲涂着朱砂,在马灯光下红得刺眼,骨面残留的皮肉已干缩成黑痂,散发出淡淡的药草与尸蜡混合的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这是……”方清远凑近,那指骨的关节处有刀刻的痕迹,像是某种咒文,刻痕深处还嵌着细小的金粉。
“引魂指。”洛桑的声音发沉,“古苯教巫师用活人左手小指,朱砂封魂,指骨指向的方向,是……”他望着暗槽深处的黑暗,“是锁魂阵的眼。”
当夜营地,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迸溅,烫在脸上有细微的灼痛。
格桑多吉蹲在洛桑身边,往火里添着松枝,树脂爆裂声此起彼伏。
这年轻的工程兵是本地人,此刻却不敢看洞口方向:“仁波切,我阿爷说过,雪喉洞通着‘沙姆巴拉之下’。纳粹来之前,就有穿黑斗篷的洋人死在里面,他们的血把洞壁都染红了……”
话音未落,篝火猛地一缩,火焰由橙转青,寒意骤降;远处雪坡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拖着重物爬行;方清远膝上的剑突然变得滚烫,几乎握不住。
“咚——”
鼓声突然从洞口传来。
所有人僵住。
那声音像是用浸水的生皮敲打,沉闷中带着黏腻的湿响,一下,两下,第三下时,方清远猛然抬头——洞口深处腾起一团黑雾,隐约裹着个人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轮廓分明却无投影,火光无法穿透其身形。
“铁柱!”工程兵小王喊了一声,要往洞里冲,被方清远死死拽住。
人影缓缓转身。
月光下,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用粗线缝合的嘴,针脚处渗着黑血,血珠垂而不落,仿佛凝滞在空气中。
他的嘴开合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快走……它醒了……”
黑雾炸开溃散。
待众人持灯上前查看,只见洞口积雪上赫然印着一串脚印,每个脚印中央嵌着一颗泛青光的人牙,牙根下渗出微量黏液,带着铁锈与胆汁的混合气息——一名老兵低声颤抖:“这不可能!我们进来时已清除所有遗骸!”
后半夜,方清远坐在帐篷外,剑搁在膝头。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针扎般生疼。
远处传来工程兵的低语:“那是李铁柱的魂儿在报信吧?”“洞里头肯定有脏东西!”“要不咱们明天就走?”
他没有回头。
剑在他掌心发烫,一下,又一下,像另一个人的心跳,贴着他血脉共振。
张科长说他高原症犯了,陈参谋说他迷信成疾。
可谁又能懂?
当七星龙渊第一次因“煞”而鸣时,他就不再是普通的勘察组长了。
那鼓声不是幻觉,那缝嘴的脸也不是噩梦。
李铁柱回来了——哪怕只剩一丝执念,也要警告他们。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剑,寒光映着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