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冰棺诡镜(2/2)

赵明远的眼镜掉在冰面上。

他直勾勾盯着冰壁另一侧的大圆镜,镜中影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开涟漪,渐渐清晰:穿党卫军制服的他正掐着个藏童的后颈,那孩子的藏袍上还沾着酥油茶的痕迹,他却将人往火坑推,坑底的火焰里,几具焦黑的尸体正缓缓坐起。

那画面带着灼人的热浪,即便隔着冰镜,也能感受到皮肤被炙烤的刺痛。

“不是我!不是我!”赵明远踉跄后退,额头撞在冰壁上,发出闷响,额角渗出血丝。

伊万的手滑向大衣内侧,肩线微微绷紧——那里鼓起一块方形轮廓,像藏着某种短管武器。

他的俄语里渗着冰碴:“你也是他们的人?”手指扣住扳机的瞬间,冰窟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

随着赵明远后退的脚步,冰壁上的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如同水面被无形之物搅动。

所有冰镜同时泛起红光,那光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渗出,像血液在脉管中流动。

方清远看见自己的镜像从镜中伸出手,握着七星龙渊,剑尖正抵向林慧真后心;林慧真的镜像则举着长鞭,鞭梢缠着洛桑仁波切的人骨念珠;洛桑的镜像披着血袈裟,手中的金刚杵滴着黑血;伊万的镜像在笑,枪口正对着赵明远的太阳穴——每个镜像都异常清晰,仿佛现实才是倒影,连方清远剑鞘上的七星铭文都纤毫毕现,甚至能听见镜中剑刃划破空气的嘶鸣。

“闭气!”方清远大喝一声,挥剑劈向最大的那面镜。

剑气裹着风灯的火苗刺进镜面,却像泥牛入海,所有镜像突然同时转头,咧开嘴发出刺耳的尖笑——那笑声高频而尖锐,频率与林慧真儿时在青城山见过的“摄魂铃”完全吻合,直透颅骨,令她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猛地扯下腰间的硫磺袋,酒精喷雾“嗤”地喷在镜面上,划亮火柴的瞬间,硫磺遇酒精蒸气燃起幽绿火舌,带着刺鼻臭味蔓延开来,镜中影像像被烫到般扭曲成黑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洛桑仁波切的人骨念珠早已攥出了血。

他仰头看向冰棺顶端的水晶棱镜,那是整面冰镜的光源——苯教符文在棱镜表面流转,将自然光折射成勾魂的幻相。

他踮脚跃起,念珠如流星般砸向棱镜。

“咔嚓”一声,棱镜碎成星芒,所有镜面同时爆裂,冰碴像暴雨般砸落,划过脸颊时留下细密的刺痛。

林慧真抹了把脸上的冰屑,蹲下身捡起德军军官的右手。

他掌心的皮肤被剥去,露出纹在肌肉里的细铜线,冰冷而光滑,像是嵌入活体的电路。

“这是……”她从帆布包取出卷了边角的地质图,展开的瞬间倒抽冷气——铜线的走向竟和川藏地下断层完全重合,“拓扑图,‘轴心’的神经网络拓扑图。”

伊万弯腰捡镜片时,指腹在碎冰上擦过,一片菱形镜片滑进他的袖管。

他抬头时眼神发亮,像饥饿的狼看见猎物。

赵明远盯着军官领章上的“x07”,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某个名字。

方清远只捕捉到一个音节:“……格……”

他皱眉,未及细想,冰窟深处忽又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某种设备在重启。

“德国人没走。”方清远低声说,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他用剑鞘挑起风灯,光晕扫过满地碎镜,映出无数破碎的面孔,“他们的‘东西’,还活着。”

冰窟后方突然传来细微的滴水声。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冰窖里,滴水声格外刺耳,每一滴都像敲在神经末梢上。

林慧真举起风灯照向声音来源——那里有道窄道,仅容一人通过,冰壁上刻着模糊的箭头,指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