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铜柱之下(2/2)
东方的雪云被染成铅灰色,王建国不知何时跪在岩穴口,双手捧着块带血的冰碴。下面有门。他说,柱子里的声音说,门在西边山坳,雪下面埋着眼睛。他的声音突然清亮起来,像换了个人,剑敲三下,门睁眼!
方清远摸了摸腰间的七星龙渊。
剑鞘在发烫,隔着牛皮都能感觉到剑刃的震颤。
山坳比想象中陡。
林慧真的长鞭勾住岩角,率先爬上去时,皮靴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找到了!她的呼唤被风扯碎,等众人爬上去,只看见她半跪在雪堆里,戴着手套的手正拂去表层积雪——一块青灰色石门露出来,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
是苯教的地脉锁洛桑用念珠碰了碰石门,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咒。他指尖划过一个倒三角符号,吞魂印,活人靠近会被吸走生气。
林慧真没接话。
她取出银针探进石缝,腕子微微发颤——有气流,很弱,但确实在往门里钻。活气口。她用火折子点燃,火苗刚凑近石缝就被吸了进去,像有人在门后猛地吸气,下面有空间,可能是地宫。
伊万用地质锤敲了敲石门下方的岩壁。空腔。他说,至少五米深。锤子扬起时,方清远看见他虎口处有老茧,形状像握过十年以上的爆破钳。
赵明远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同心圆。他说,和祭坛的九环一样,中心在门后。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白雾,王队长说的...可能是真的。
方清远握住剑柄。
剑鸣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鞘内低声催促。退开。他说,我来。
七个人合力推开石门时,腐臭的风裹着雪花灌出来。
那气味像烂了三年的牦牛内脏,混着铁锈味,林慧真的睫毛瞬间结了霜。
门后是条倾斜向下的甬道,两侧石壁嵌着人骨灯盏——大腿骨削成灯座,颅骨碎片盛着油膏,幽绿的火焰在里面晃,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人骨灯。洛桑的声音发闷,苯教用活人的脂膏炼油,灯不灭,魂不渡。他摸出串人骨念珠,这些灯...至少三十年没添过油。
赵明远的手电筒照向地面。
九圈同心圆从祭坛一路延伸到这里,在甬道尽头汇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方清远走在最前,剑突然剧烈震颤,剑柄的玉扣泛起青光——那是玄真教的征兆。他抬手,这条路...走不通活人。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众人转身时,石门已闭合,岩缝里渗出冰碴,像无数只白色的手在门缝里抓挠。
甬道陷入黑暗,唯有那些人骨灯的幽绿火焰还亮着,映出墙上的浮雕——一尊巨眼从地底睁开,九个人影跪在周围,其中一个的腰间,正挂着柄熟悉的青铜剑。
黑暗中,林慧真摸到腰间的备用火把。
她划亮火柴时,听见方清远的呼吸突然急促,听见洛桑念诵度母经的声音发颤,听见伊万的地质锤掉在地上,听见赵明远的笔记本啪嗒合上。
火柴擦燃的瞬间,幽绿的火光里,所有人都看见彼此的脸——白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