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井底回声(2/2)

他不知何时已跪坐在通道中央,人骨念珠串在指尖转出残影,东南西北中,对应不动、宝生、无量光、不空成就、毗卢遮那——这是苯教护界阵。他屈指叩了叩身侧头骨的额骨,那里刻着模糊的雍仲符号,闯入者扰动地脉,阵眼自激。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脆响,一块磨盘大的页岩突然崩落,擦着伊万的地质锤砸在石阶上,碎石溅起时刮破了他的裤管。

页岩层!伊万的俄语混着粗气,地质锤在掌心转了个花,锤头精准敲在岩壁上,孔隙率高,受震易崩,最多撑三分钟!他拽着赵明远往墙边贴,后者的磁力计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却被他用掌心死死按住。

林慧真反手抽出腰间三枚机关镖,银芒闪过,三枚精钢倒刺地钉入头顶裂缝,金属倒钩在岩缝里绞出火星:撑不住,但能缓!她扯住方清远的衣袖,走!

贴着右边墙根!

方清远的靴底擦过石阶,余光瞥见最前方那颗头骨的眼窝突然暗了暗。

洛桑的诵念声陡然拔高,是他从未听过的古苯语,每个音节都像生锈的铁链在石缝里拖行。

说也奇怪,随着那低哑的咒语,头顶的岩屑竟慢慢停了,连方清远剑柄上的震颤都弱了几分。

他回头时,正撞进洛桑的目光——老喇嘛的眼角泛着红,人骨念珠上的骷髅眼洞却亮得惊人:守界颅,供奉的是自愿献祭的护法巫师。

我以宁玛派通冥偈告知来意清净,它...放我们通行。

方清远再看那颗头骨,竟觉它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嘴角似有极淡的弧度。

他下意识握紧剑柄,七星龙渊在剑鞘里嗡鸣,像在回应某种残留的意识。

这念头刚起,前方突然传来的轻响——最前头的晶石地炸裂,绿色光尘如血雾喷溅!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整个通道都在震动,晶石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那些被抽离能量的头骨咔嗒咔嗒掉在地上,像被踩碎的核桃。

方清远反手推了林慧真一把,自己却被一股阴寒之力撞得踉跄。

黑雾从通道中央腾起,越聚越高,最终凝成丈许高的人形,四肢是扭曲的头骨串成的,双目赤红如熔铁,口中发出百人叠合的哀嚎。

林慧真的镇魂雷地炸开,火光却像被海绵吸了,黑雾裹着火光膨胀,瞬间到了方清远面前。

他拔剑,剑身刚出鞘三寸便被阴力震回,虎口裂开血线。

是护法堕嗔!洛桑的袈裟地褪去,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九颗孩童头骨串成的伏魔颅鬘在他掌心泛着冷光。

他盘坐在地,梵、藏、苯三语的咒文如急雨落下,每念一句,颅鬘上的头骨便渗出淡金光芒。

黑雾咆哮着扑来,缠上他的脖颈,他的皮肤瞬间泛起青紫死斑,却仍在笑:汝曾焚寺守经,曾血战魔众,可还记得大昭寺前那盏长明灯?

黑雾的动作突然顿住,赤红双目中闪过一丝迷茫。

方清远看见黑雾里浮起残影——是个穿绛红僧袍的年轻喇嘛,怀里护着半卷经幡,后背插着三支淬毒的骨箭。央金次仁...洛桑的泪水砸在石阶上,你因救祭奴被活埋,灵魂困在晶石里千年,可还记得你发过的誓?

宁堕阿鼻,不毁慈悲

黑雾发出裂帛般的哀鸣,头骨串成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虚虚碰了碰洛桑的额头。

洛桑松开手,伏魔颅鬘缓缓悬浮,一粒晶石从黑雾中飘出,轻轻托住链节。

众人屏息,只见颅鬘触地时连半道裂纹都无。

黑雾最后一次长啸,声如古钟崩裂,化作绿焰没入洛桑眉心。

他七窍渗血,却撑着笑:它...准我们通过。

赵明远在众人扶洛桑起身时,指尖悄悄扫过脚边的晶石碎片。

他蹲身地质锤,顺手将碎片塞进工具袋夹层——中情局档案里能影响神经的放射性圣物几个字,此刻正烧着他的掌心。

而这一切,全被伊万袖中接收器捕捉。

两人在转角处错身时,伊万用俄语低语:心灵共振石,你们叫它预知未来的钥匙?赵明远冷笑,指腹摩挲着工具袋:总比你们的地魂芯实在——控制地磁潮汐,不如控制人心。

通道越走越窄,方清远的左肩已蹭到岩壁。

林慧真的长鞭在前方探路,突然顿住:到头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众人抬头,只见狭窄通道的尽头是道半人高的石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的藏文,被绿苔掩了大半。

方清远举灯凑近,光晕扫过门缝时,里面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不是现代线香,是沉了千年的老山檀,混着点腐铁味。

伊万的地质锤已经攥紧。

林慧真的飞刀在指间转了个圈:机关可能还在。她蹲下身,指尖划过门底的石缝,门轴是青铜铸的,没有锈死...有人最近动过。

方清远的剑柄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望着石门后的阴影,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滴水声——不是自然滴落,是有节奏的,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码。

洛桑擦了擦脸上的血,人骨念珠在掌心转得飞快:门后...有东西等我们。

方清远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石门。

青铜门轴发出轻响,门内的阴影被挤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方形的轮廓。

石门完全打开的刹那,一股风裹着陈腐的土腥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