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魂桥断处(2/2)
第二步踏下,水色变了。
淡红雾气从涟漪中心缓缓升起,如同陈年血渍被温水浸透,氤氲成一片朦胧瘴气。
那雾不随风飘散,反倒贴着水面游走,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上赵明远的裤脚。
就在这诡异静谧中,低语声悄然浮现--不是来自某处,而是从每一圈波纹里渗出,断续模糊,似多人齐通又似独白呢喃,听不清词句,却让人心头一紧,仿佛灵魂被窥视。
第三步刚落,方清远猛然蹙眉--他听见赵明远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怪响,干涩、滞重,像砂纸摩擦着枯木,又像久未开启的石门在缓缓滑动。
那声音不成调,却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藏语的音节夹杂其间,破碎却执拗地重复着:“我今过此冥河……以血为引……以骨为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别人记忆里挖出来的,不属于此刻的赵明远,更像是某个沉睡千年的亡魂,借他的舌发声。
与此同时,伊万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的检波仪,眉头拧成疙瘩。
“不对劲!”他不再说“震动超过10分贝会引发反应”,而是压低嗓音急道:“这玩意儿快成聋子了!刚才那一扫尾巴,连个预警都没给--说明它根本不是靠声音找目标的!它是感觉”动静的,哪怕你喘气重一点,它都能察觉!”他指着湖心,“我们现在就像站在一张绷紧的皮上,谁要是踩错了地方……它就会扑上来撕了我们。’而在众人视线之外,方清远的目光死死盯住赵明远后颈露出的那一角符纸--原本猩红如血的朱砂护魄符,此刻已褪成粉灰,边缘参差剥落,裂口扭曲如虫噬。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剥落处竟隐隐泛着幽蓝荧光,像是有无数微不可见的东西正在皮下爬行。这就是“蚀魂虫”--并非实体生物,而是由古祭怨念凝结而成的灵性寄生体。
它们诞生于大规模献祭之地,以魂魄精气为食,形无定相,唯能在灵气波动中显形。
平日潜伏于阴脉石隙或尸骨残烬之中,遇活人阳气则苏醒,顺经络而上,钻入脑府,吞噬神识,留下空壳供旧魂附体。
其存在痕迹极难察觉,唯有高阶道术符箓可照其形。
而一旦符纸出现锯齿状褪色,并伴有点状荧光渗出,便是蚀魂虫已啃噬护体灵气、深入人体的征兆,它们不伤肉体,却能将人的意识一点点磨灭,最终让宿主成为“渡魂之桥”--一个活着的坟墓,通往冥界的通道。
此刻,赵明远嘴角那抹非人的笑,正是灵魂失守的开始
“他在说藏语。”洛桑突然低喝,金刚杵骤然泛起金光,“《苯波亡灵书》里的‘渡魂咒’——‘我今过此冥河,以血为引,以骨为舟’。”
检波仪的读数开始跳动。
伊万的手指扣在收绳键上,指节泛白:“脑波频率4赫兹,接近深度昏迷。”
方清远的七星龙渊剑在剑鞘里轻震,掌心传来阵阵麻意。
他能感觉到赵明远的生气在变淡,像根被风吹的蜡烛,忽明忽灭。
正要冲过去,却见赵明远突然转身,左手猛地一扯——牵引绳“啪”地断成两截!
“他疯了?!”林慧真的长鞭已经甩出,鞭梢卷回一把带血的砂粒,砂粒滚落掌心,竟微微发热,像刚从体内剥离。
那撮血砂撒进湖心的瞬间,黑水沸腾,如被捅了窝的马蜂。
地蚺的头颅破开水面足有两人高,腥风扑面,裹着腐肉与硫磺的恶臭,冲击力如巨锤砸来。
林慧真被撞得踉跄,后腰重重磕在石碑上,痛得闷哼一声,嘴里泛起血腥味。
更骇人的是地蚺口中喷出的黑雾——浓稠如墨,却浮着几十张人脸:穿藏袍的老妇双目紧闭,戴钢盔的德国士兵嘴角抽搐,还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额角有道疤——那是上个月失踪的筑路连小王。
那些脸在雾中扭曲,无声呐喊,仿佛被困千年的魂魄终于找到了出口。
“硫黄弹!”林慧真的机关包“咔”地弹开,三枚裹着黄纸的小铜球划着弧线砸进水里。
爆炸的火光腾起半人高,橘红烈焰吞噬黑雾,雾中人脸发出尖啸,像被烫到的蛇,瞬间萎缩溃散。
方清远趁机踏前两步,剑柄在地面连敲三下。
脚底传来地脉的震颤,那是玄真教“地煞镇魂”术,引地下罡气镇邪祟。
龙渊剑嗡鸣着出鞘三寸,剑身浮起金色符文,炽热如烙铁,照得水面一片金红。
雾里的人脸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边缘焦黑剥落。
洛桑的诵经声盖过了一切。
老喇嘛的人骨念珠散发出檀香,每念一句“嗡班匝萨埵吽”,就有一粒念珠崩碎成金光,洒落如雨。
黑雾被撕开道口子,地蚺吃痛,巨首一摆,溅起的水幕足有五米高,水珠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等水幕落下时,浮石平台上只剩赵明远。
他瘫坐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指缝里渗出的血混着水,在石面上流成条小红河,蜿蜒如符。
可他的嘴角却翘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非人的愉悦。
伊万的检波仪不知何时关了。屏幕漆黑,红灯熄灭。
他背对着众人,缓缓蹲下,低头往靴筒里塞什么——方清远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泛蓝的胶片边角,上面隐约烙着“*geheim – projekt thor*”字样,边缘磨损严重,像是反复取出又藏匿。
他没说话,目光扫过赵明远颈后露出的半张符纸——朱砂已经褪成淡粉,边缘呈锯齿状剥落,不似风化,倒像被无数细小牙齿啃噬过。
方清远瞳孔一缩:那是‘蚀魂虫’的痕迹,专食灵气精魄,常随古墓怨气而生。
林慧真解下腰间长绳,另一端抛给方清远:“用工程钩拉浮筏。”她指节抵着后腰,那里青肿一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剧痛,“我去拿备用绳索。”
方清远接过绳子时,听见浮石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
赵明远抬起头,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深处却闪着幽光,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正在苏醒。
他对着他们笑:“门要开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你们猜,里面关着谁?”
湖底传来闷响,沉闷如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地蚺的影子又在水下浮动,这次比之前更清晰——它的鳞片间卡着半块铜牌,方清远眯眼辨认,那是纳粹党卫军的鹰徽,金属表面布满划痕,仿佛曾激烈挣扎。
洛桑的金刚杵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回响。
老喇嘛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沉重:“准备长钩。”他望着浮石上的赵明远,眼神复杂,“不管他现在是谁,先把人拉回来。”